第十七章 戛然而止的生日歌

    地铁很快就来了，高仓梨衣上了车。
    江琦骏和辉夜没有选择和她坐同一节车厢，而是去了后面一节车厢坐着。
    不过等上了车之后，他终于是发觉到了今天晚上带着辉夜出门的一个不便之处。
    车厢里的人……全部都在看他这边。
    含蓄一些的会用手里的报纸、杂志做着掩饰，用眼角余光偷瞄他这边。而一些胆子比较大的，则一直看着和江琦骏并肩坐着的辉夜。
    辉夜确实是很漂亮，这一点就算是江琦骏听到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自我夸耀般地自称美少女时，也得捏着鼻子认。
    但是平常的时候，她可不会这么引人瞩目。而现在之所以这么引人瞩目，是因为她那一身华丽地不像话的和服，还有那精心打扮后的妆容，让她就像是真正神话里的辉夜姬一样。
    不过或许是因为坐在她身边的江琦骏分外有威慑力的缘故，目前来说倒是还没有人敢直接上来搭讪的。
    “我有点后悔今天让你跟着来了。”江琦骏扫了周围一圈，观察着周围人的目光，有些郁闷地说着。
    “这不好么？”辉夜倒是很是平静，一点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能够和我这样的美人一起同行，是很有面子的事吧？江琦，看看周围，都是羡慕你的目光呢。”
    江琦骏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这家伙知道他们现在是要做什么吗？
    这和穿着醒目的小芭蕾舞裙上战场有什么区别？还生怕敌人射不中似的，在胸口用荧光布绣了个靶心呢。
    得亏他及时发现这一点，拉着她去了其他的车厢，否则估计一上车就暴露了。
    地铁上，开始播报下一站的到站地点。
    辉夜问道：“江琦，不和你妹妹坐同一截车厢的话，怎么知道她在哪里下车？”
    “嗯，大概吧。”
    江琦骏早上去上学的时候经常送两姐妹去地铁站，所以知道去她们的学校是哪一路地铁，也正是现在坐的这一路地铁。
    所以没猜错的话，梨衣应该是要去她的学校，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她会去的地方。
    如果猜错了的话……
    江琦骏决定到时候就直接打个电话，向她问问。
    ……
    这一次，江琦骏还是猜得很对的，他在地铁到站后，下车没多久就看到了高仓梨衣的身影。
    高仓梨衣和高仓唯姐妹俩的学校也在品川区，不过江琦骏所在的青藤男高是在离家很近的品川区中部广町，而辉夜就读的秀玉知女高则是在毗邻港区的北品川，而姐妹俩的学校在品川区西部的荏原那一带。
    高仓梨衣就读的高中名字叫八幡高中，是很普通的一所公立高中，和青藤男高与秀玉知女高这样号称“半只脚踏入了名门大学”的名高中还是差距不小的，不过学校的学员数量要比青藤和秀玉知两个学校加起来都差不多。
    江琦骏基本上没来过八幡高中这边，除了姐妹俩入学的那一次是他陪着一起过来报道的，之后就没有再来过了。
    不过梨衣出了地铁站之后，虽然是朝着她的学校的方向去了，但是最终没有进到学校里去，而是从校门口路过，直接绕到了学校的后面。
    八幡高中背靠着一座小矮山，山上有一个荒废的神社。
    梨衣要去的目的地，就是这座荒废的神社。
    “这地方居然还有神社的么？大晚上的总不可能是来供奉香火钱的吧？”
    江琦骏远远地缀在梨衣的身后，在她沿着青石台阶上了山之后，也跟着上了山。
    山脚的标志，让他知道这条路通往的是一座神社。
    不过这神社显然也是很久没人来过了，因为上山的石阶上都长了青苔，踩在上面有点湿湿滑滑的。
    江琦骏走在前头，手上拿着打开了手电筒功能的手机，照着路。
    辉夜穿着不太方便的木屐，这个时候只能两只手轻轻搂着江琦骏的手臂，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还得时刻注意着点脚下，一个不留神要是滑一跤从这台阶上滚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可已经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我都说了你可以在山脚下等我的。”江琦骏也得时刻注意这点她，要是她滑倒了得反应得过来扶住她。
    辉夜呵笑了一声：“都到这里了，想让我乖乖等着，可是不可能的事情啊，江琦君。”
    “你不怕么？你不觉得这里很有恐怖片的氛围么？”江琦骏把手机放到自己下巴下面，手电筒的光亮把他的脸部阴影勾勒了出来，故意用幽幽的语气吓唬着，“说不定前面会出现一口荒废的古井，从里面会爬出长头发的白衣女鬼什么的。”
    辉夜没有被他幼稚的行为吓到，面色平静地说道：“如果一个人来的话，应该还是会有些怕的。不过……”
    她瞥了一眼江琦骏，继续说道：“和你一起的话，就不会怕。”
    啊，这……
    江琦骏能够感觉到她搂着自己手臂的手更紧了一些，反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悻悻地收起了手机，假装不在意地继续带路。
    不过辉夜的话还没说完。
    “听我爷爷说，按照华夏的说法，童子尿能够辟邪，所以要是碰到鬼怪的话，只要把作为处男的江琦君推出去，然后……”
    “好了，你别说了！另外把我刚刚的心动还回来！”
    老爷子你都教了你孙女些什么啊？
    江琦骏已经控制不住想像自己朝着黑发披肩的白衣女鬼滋一发来退治的画面了。
    总觉得有点对不起贞子小姐，下次买盘午夜凶铃的录像带点一根香供奉一下好了。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这一路倒是没碰上需要江琦骏解开裤腰带退治的妖魔鬼怪，除了山上虫子比较多，此行倒是顺利。
    石阶尽头，是人为开垦出来的比较宽敞的平地，入口处还有两个石柱立着。
    这座神社早年应该也是香火旺盛的神社，不过现在已经落寞了，因为神社的屋子到处都是腐朽的痕迹，地上堆积的落叶也有些泥化了。
    江琦骏到的时候，梨衣正在神社的门口。
    他赶忙关了手电筒，拉着辉夜躲到了一边。
    高仓梨衣压根没想到有人跟着她来了这里，也没注意到有其他人来了，因为她现在正在和人起着争执。
    而与她起争执的人，同样是一个女孩，刚从神社里头出来，现在就和梨衣面对面站着。
    天色有点黑，江琦骏隔得老远也看不清那个女孩长得什么样，只是依稀分辨出个轮廓，是个和梨衣差不多身高的女孩。
    两人不知道在争执些什么，江琦骏也不敢凑近了去听，只是过了一会听到高仓梨衣很是生气地大声喊了一句：“不是所有人都要迎合你的，远坂！”
    她好像把什么东西朝着对方扔了过去，其中有几张飘了起来。
    江琦骏认出来了，那是刚刚梨衣从自动取款机里取出来的钱。
    一时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了“霸凌”“收取保护费”“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女儿”等等想法。
    高仓梨衣把钱丢给那个叫远坂的女孩之后，直接转身就走。
    她在经过江琦骏和辉夜两个人躲着的那颗光秃秃的树后时，甚至都没注意到后面藏着人，可见此刻她心里是对这里一刻都不想多待。
    江琦骏在梨衣经过的时候，甚至都屏住了呼吸，不过见她没注意到就直接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松了一口气。
    “走了，要跟着你妹妹么？”在他身边的辉夜压低了声音，小声地问着。
    “等一下。”
    江琦骏回答了一句，然后看向了神社外的那个女孩。
    那个叫远坂的女孩在梨衣走后，静静地在神社门口站了好一会。
    过了片刻，她重新进到了废弃神社之中。
    至于地上的钱，她没有去捡。
    “她是住在这神社里么？”
    江琦骏内心浮现出一丝困惑，也好奇着对方的身份。
    不过他没想这个问题太久，因为起风了，那些钱眼看着就要被吹跑了，他赶紧出来，过去把钱都给捡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梨衣也是个小富婆啊。”
    江琦骏把捡到的纸钞清点了一下，感慨了一句，然后低头看着还有没有自己疏漏的。
    辉夜站在一旁，没跟着他一起捡，反而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惑：“只是五万円而已。”
    “……你是大富婆，不一样。”
    江琦骏都差点忘了身边这位是家里有亿万遗产等着继承的大小姐来着。
    “顺便一提，上次我送你的点心，最便宜的也要五万円。”
    “啥？！”
    江琦骏再一次领略到了“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这句话，同时也深刻意识到了辉夜是个败家娘们的事实。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家还剩几盒，能拿去退不？”
    辉夜都沉默了那么一刻，片刻后才说道：“太丢人了，江琦。”
    江琦骏正要反驳，突然间听到神社里传来了歌声。
    “happy birthday to you……”
    那是每个人都耳熟能详的生日歌，小女孩独有的清脆的嗓音徜徉出的歌声分外动人。
    只是歌声，略有些感伤。
    江琦骏注意到原本黑暗的神社里透出了点点光亮。
    他靠近窗户那边，看向神社内部。
    神社内，简陋破旧的木板上，那个叫远坂的女孩蜷缩着身子蹲坐着，在她面前是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蜡烛。
    蛋糕旁边，还有一些零食点心，看起来像是要举办一场和朋友间的派对一样。
    光亮，就是从蛋糕上插着的那些蜡烛散发出来的。
    女孩抱着膝，脸贴在膝盖上，斜视着旁边的蛋糕，嘴里唱着生日歌。
    “happy birthday……”
    她唱到一半，声音渐弱，像是唱不下去了一样，歌声戛然而止。
    缓缓地，转过了脑袋，把脸埋在了膝盖上，没再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