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何氏母女

    “你这丫头怎么闷闷不乐的，没瞧着大太太刚才笑的多开心吗？”春桃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春兰，好奇问道。

    “难得今个儿有这么好的机会，可是……唉！”春兰不甘心地揉着手中的帕子，和春桃并肩落在大太太和三爷的身后。

    春桃犹豫了下，低声道：“你怎么变糊涂了？有三爷在场，大太太怎么会下狠手……”

    春兰无奈地叹了声气，只觉着今个儿强出头一点收获也没有，心有不甘罢了。可是转念想想，感觉大太太做的也对，要对付二那些人日后有的是机会，可是大太太在三爷心目中的慈母形象却容不得半点毁坏，这孰轻孰重自然是一目了然的了。

    想到这里，春兰一愣。想到自己一心只顾着表忠心去了，倒是把另一件重要的事情给疏忽了。

    大太太有那个意思，将来在她们两个心腹丫头中挑一个给三爷收房的，倘若这等好事落在她的头上……春兰不由瞟了春桃一眼，寻思着：自己原是一片忠心，若是让三爷误会了自己是个心肠歹毒的女子，起了厌恶之心，那么这些年来的讨好奉承不就全白费了嘛，到时候岂不是让春桃这丫头捡了个便宜……

    如此一想，脑子也转过弯来了，脸上立即堆上了淡淡的笑容，温顺地跟了上去。

    ◇◆◇

    迎春园。

    三姨太何氏听完五姑娘和六姑娘的话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取了茶闷闷地吃。

    “老太君不喜我们姐妹，爹爹也不帮着说一句半句好话儿，要不是哥哥护着，母亲啊，今个儿怕是女儿再也见不着您了啊……母亲您得为我们做主才是啊。”五姑娘五莲见母亲不说话，忍不住靠上身去，拉着何氏的手撒撒娇。

    何氏微微点头，伸手轻抚着女儿的头：“嗯，我知道了。”

    她这两个女儿是庶女，在邱家自然是没什么地位可言的了，只是仗着她这个母亲尚且得宠，在下人面前才像个小主子的样子。然而，即便生的是赔钱货，孩子受了委屈回来，她这个做母亲的一样会心疼，会心酸。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她只是个姨娘，不是太太！

    “你这丫头，就是会撒娇，真到了台面儿上了又怕的要死，”何氏嗔怪了一声，搂着五莲又笑了起来：“嗯，不过你今个儿的表现还不错。这样吧，昨儿你们爹爹刚给了我一对镯子，就便宜了你们姐妹吧。”说着，撩开了袖子，将手腕上的一对银镯子慢慢褪下。

    五姑娘笑道：“还是母亲疼爱我们。”

    六姑娘也喜滋滋地笑着接过手来，果然致的紧，低头一看是金宝方的手工打造，心中更欢喜了，道了谢后又说：“看来我是沾了五姐姐的光了，呵呵。”心中也暗自得意，邱家的几个姨娘中，唯有自己的母亲光鲜夺人。现如今连金宝方的首饰都舍得送来了，看来爹爹对母亲的喜爱远远超过了正房大太太，想来她们姐妹今后的婚事邱家也不会随随便便的吧。

    这一想，六姑娘收起镯子时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女儿家的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将来了。

    五姑娘想的就要更深一些，她知道母亲真正的依仗并不是她们这些女儿们，而是邱家的四少爷，她的哥哥邱天文，只有帮助四哥在邱家站稳脚跟子，她们才有好日子，才有出头的机会。

    “与其说这个，倒不如说说满月表姐，”六姑娘又开了口：“她怎么回事啊？不帮咱们的忙也就算了，居然胳膊还往外拐了……”

    何氏看了一眼六姑娘：“说起来，你们要好好的学一学满月的功夫，她可比你们两个强多了。”

    六姑娘不高兴了，瘪瘪嘴道：“母亲，人家的意思是您得给她敲打敲打了，省的日后连累了咱们。”

    何氏嗔怪了她一眼，看了一眼屋外，又看向两个女儿，问道：“可有什么主意？”

    五姑娘看了看何氏的脸，偎依在何氏怀里轻声开口道：“母亲，依着女儿看，表姐也该嫁人了。”

    何氏和六姑娘都看向了五姑娘。姐妹二人对望一眼顿时笑了起来：“可不是嘛，满月姐姐已经及笄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何氏却摇摇头，叹道：“恐怕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门帘子猛地甩开，现出一张怒气腾腾的脸来。

    “满月何德何能，要劳烦姑姑和妹妹们如此费心思？”

    五姑娘笑了，看向门口道：“母亲一心把表姐当做亲生女儿看待，自然是关心表姐的终身大事了。”她这一句话，说得六姑娘笑了起来，连连附和“就是，就是”。

    “谁是你母亲呢？你母亲是住潇湘苑的，连自个儿的身份都忘了，还指望将来能嫁个好人家，真是笑话。”

    何氏虽然是五姑娘六姑娘的生母，但身份是卑微的姨娘，按理说女儿是邱家的正经主子，她在女儿面前都没有坐的份的，更别说想让女儿们叫她一声娘亲了。可是，五姑娘六姑娘是庶女，大太太这个挂名母亲又怎么会把她们的生死当回事，她们只得求助于在父亲心中有些地位的生母何氏了，所以私下无人的时候都会以母女相处。

    这会儿被何满月抓了个短处，羞辱了一番，何氏母女顿时火冒三丈。

    “你——”五姑娘气的发抖，翻身站起来，三两步就冲到何满月跟前，扬手就要扇她耳光子。何满月也来气了，顾不得有长辈在场，一把推开五姑娘，冲着脸色骤变的何氏愤恨道：“姑姑的好意，满月心领了。若是姑姑还有一点怜悯之心，就不要再做出今个儿之事来了。”

    “太放肆了！”何氏腾地起身，因为起的太急，眼前一花身子便摇摇坠坠，六姑娘忙上前扶住，焦急地劝慰着。

    五姑娘见状，恶狠狠地看向何满月：“你也太没良心了，也不想想你现在有吃有喝还有地方落脚儿是谁的功劳？你不但不感恩，还把母亲气成这样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

    “良心？”何满月皮笑不笑地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二爷病了最开心的莫过于你们了吧，所以你们才千方百计地阻止我去悦心阁，对不对？”若非如此，她一定能在二之前送上解药的，等到她立了头功，老太君对她的印象会更上一层楼，她在邱家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可是，她的锦绣前程就是被这家子破坏掉了……想到那时的囧相，她恨不得找个地洞儿钻进去！

    “你胡说！”六姑娘也怒了，“我们拦着你，是怕你闯祸，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也不想想二爷是何等矜贵的身份，就你那半桶水的医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承担的起嘛你？”

    “说到底，就是害怕我连累了你们。”何满月甩掉手中的门帘子，走进屋来，“等我将来发达了，看你们还来求我不？”

    五姑娘六姑娘耻笑道：“就凭你？”

    何氏揉揉发痛的额头，撑着床沿儿，语重心长地叹道：“孩子你还小，不知道这深宅大院的险恶，你这样莽莽撞撞的，只会害苦了你自己。”

    何满月听到何氏忽然温柔的话语，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扶住何氏，先道了个歉，又扶着何氏坐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知姑姑疼我，可是姑姑可曾为满月想过？我不愿被当做棋子任人摆布，我想两个妹妹也不愿被当做邱家获利的筹码被随意卖掉吧，就算您不为我考虑，也不为两个妹子考虑下吗？”

    何氏淡淡地道：“姑姑能在邱家立足，安安稳稳地生儿育女，你认为靠的是什么？”见几个孩子一时呆愣住了，何氏轻轻笑道：“前几日我派人去账房支点银子，说是给满月做衣裳，你们猜怎么着？”

    “大太太说府里每月的用度都是有比例的，万万不得开了乱支取银子的先例。”五姑娘接茬道，又气哼哼地说：“支取二十两银子给表姐做衣裳，不过是大太太一碗燕窝的零头罢了……”

    何氏笑着点头，望着何满月道：“你可见到姑姑有半分怨言？”

    何满月愣了愣，恍悟道：“原来姑姑是把自个儿压箱底的布料拿出来为我做的衣裳啊。”随后幽幽起身，又思索了一番何氏的话，才开口道：“姑姑看脸色做人，看风向行事，这确实是最稳妥的方法。”何氏听了微笑点头，何满月说完，起身告辞，“姑姑的恩情满月铭记在心，我该去给老太君煎药了。”

    看着何满月兴冲冲地来，一脸愤愤地离开，六姑娘歪头道：“母亲，您这话儿表姐她听得进去吗？”而且，她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儿呢。

    何氏淡淡地道：“她能听进去那是她的福气，若是她听不进去……”

    “那就是咱们的福分了！”五姑娘眼底一寒。

    何氏听了微微一笑：“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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