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大太太的心思

    今日，难得邱老爷主动来潇湘苑一回，春兰春桃两个大丫鬟看着别太多高兴了，忙前忙后的张罗，又打发了下人，若是没有要紧的事儿不许到跟前来。

    大太太吩咐春桃沏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看了一眼老太爷，笑道：“妾身知道老爷现在只喝西湖龙井了，不过，妾身还是独爱这碧螺春，所以一直备着。毕竟喝了一辈子了，这口味恐怕是变不了的了，呵呵，当然了我本意也是不想变的。”

    说话的同时，春兰春桃两个丫鬟知趣地悄悄离开，好让大太太有机会和大老爷说些体己的话儿。

    邱老爷坐在首位，听到大太太一语双关的言语，不由心头一软。抬头看着妻子脸上日显年纪的皱纹又多了几条，不由叹了一声时光如水，岁月如梭，自个儿也老了。又寻思着，确实有些日子没有过来了，具体算起来恐怕连自个儿也记不清究竟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了吧……

    再看向这个为自己生儿育女，劳了一辈子的女人时，邱老爷也觉着心有愧疚。毕竟是相处了一辈子的结发之妻，她把最好的风华献给了自己，把最多的力献给了这个家啊！

    望着手捧着的温暖的碧螺春茶，一如当年色清茶香，淡雅幽幽，一时间好像忽然感悟到什么叫作朱颜逝去而情谊不变，于是说话的语气也柔软了许多：“最近生意上的事比较繁多，我就没过来了，你的身子可好？有想要添置的尽管添了就是！”

    大太太瞟了邱太爷一眼，嗔道：“妾身想要的难道老爷还不清楚吗？只难为如今色衰爱弛罢了。”

    邱老爷听了，竟是连茶也喝不下了，忙抬眼看着大太太，语重心长地说道：“夫人此话差矣！你我夫妻相濡以沫二十余载，可以说是少年夫妻老来伴，你我的情谊岂是旁人能比的？再说了，我何曾会有那种心思的？”

    大太太嗔了大老爷一眼，微微低目长叹一声，道：“其实……原也是妾身的错儿，妾身就不该那般好胜好强，让老爷难为。”

    “你是邱家的主母，有些脾也是理所当然的。再说，若非有你，府里哪能打理得如此妥当？”大老爷随口应付了一声。

    不过，邱老爷今个儿过来可不是为了同大太太怀念从前的。

    顿了顿之后，大老爷便直接说明了来意：“夫人，我们暂且不说这些个了，都老夫老妻的了，我既知你的好，也记在心里的。只是今儿过来，我还想同你说说其他的事儿。”大太太一听，虽心有不甘，却立即转过眼来，仔细听下文。

    “依我的意思呢，既然伊儿已经嫁到我们邱家，成了我们邱家的人了，你就敞开心接纳她，好好待她吧，莫要总盯着她，给她难堪。你这样不仅让下人们看了笑话，也失了你的身份；再说了，不管怎么样。伊儿都是恒儿明媒正娶的媳妇，你也得照顾下恒儿的面子不是？”

    大太太忽然听到这些话，心里顿时不太高兴了，心道：大老爷把那些姨娘狐媚子们当宝似的捧在手心里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家媳妇也心疼起来了？那二只不过是一个商贾的女儿，当初邱家是如何被逼无奈的，这些耻辱难道大老爷都忘记了吗？

    竟然劳烦自己的相公巴巴地跑到她这儿来为媳妇出头？！

    大太太一脸笑容瞬间散了去，闷闷地捏着手里的帕子，道：“夫君这话说的倒让人不解了，妾身如何待她不好了？她嫁到咱们府上哪一点委屈了她？那排场，那面子，大四这种出身的都只有瞪眼奢望的份儿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话又说来了，自打这个媳妇进门，惹了多少事端出来，妾身哪一次不是避重就轻地责问几句草草了事？不就是为了照顾她的面子吗？妾身为她着想，也要她懂事儿，知道感恩才行。她就这么个出身，居然当上了邱家的二，不仅帮不上恒儿一丁点儿的忙，反而还落人笑柄。妾身都没和她计较了，这会儿倒好，竟然全成了妾身的不是了……”

    大老爷见大太太絮絮叨叨的，眉头皱了一皱：“我这话儿还没说完呢，你就念叨个不停了，我们就不能好好说上几句话吗？夫人不喜伊儿做儿媳，我也原是这个想法的，只是夫人呐，你可以不喜欢伊儿，可是你不能害了恒儿，害了二弟呀。”

    大太太堵气儿似的，忽地扭过头去，气道：“就算是皇帝也管不着百姓的家务事！邱家已经伏低让苏雯伊进门了，难道还要咱们成天供着她不成？”

    大老爷眼见大太太没明白自个儿的意思，有些不悦起来：“我不是要你供着她，只是提个醒儿，她若安分你就别找茬！”左不过多一张嘴，就当多一双筷子罢了，就算大太太有意让恒儿将来再娶，眼下也不是处置苏雯伊的时候啊。更何况，他瞧着这个儿媳妇也不是吃素的！

    大太太转过头来，怒道：“怎么就是妾身找她的茬了？老爷这番话实在太让人伤心了。”

    大老爷眼见屡屡说不通，也来了气儿：“你不懂事儿就闹吧，闹到最后惊动了秦王，借机参奏一本，说邱家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全是屁话，不但二弟的前程毁了，就连提拔他的齐王也会受到各方质疑，到时候把两个王爷都得罪了，我看你如何收场。”

    大太太冷冷道：“老爷是杞人忧天！”虽然邱二老爷是因着邱家的孝廉之名而被提拔的，但是放眼四野，哪个宅院大户的人家不是表面光鲜，私下龌龊不堪的？只怕越是宅大院深的，越是污浊肮脏！

    “我简直和你说不通！你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朝堂瞬息万变？一颗芝麻绿豆都能噎死人呢，何况是那个位置……也就你这样的母亲才会生下武儿这个孽障来……”

    大老爷说完，一口气灌下杯子里的茶水，重重地砸在桌儿上，又闷闷不乐地哼了声。大太太见状，身子一颤，心知又惹恼了大老爷，心下也有些后悔，暗想今个儿老爷怕是又不会留在潇湘苑了。只不过，当她听到大老爷说着说着竟然骂起了自己的儿子，顿时气得那眼泪儿实在管不住了，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也忘记谦称了：

    “活该我们武儿命苦，前次是武儿三番两次考不中，老爷责怪他没有做官的命，如今总算出息了，老爷又怀疑他这儿怀疑他那儿的，这世上哪有这样狠心的父亲？早知是生来遭践的，我何苦怀胎十月的活受罪，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行了，行了，你们女人就爱说这些有的没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你又是邱家的主母，如此行径，也不怕人笑话？”大老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摆摆手极不耐烦地说道。

    “我不是委屈嘛，主母又怎样了？儿子的婚事做不了主，孩子受了委屈还说不得。如今在这府里，我们娘几个竟还不如一个商贾出身的媳妇了……”

    大老爷听了火苗儿直窜，猛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道：“武儿是你生的，你还会不清楚他有几斤几两？这孽障打小就不喜读书，只知道问你要银子，更别说惹祸无数了，简直就是个败家子，闹事……也都是你宠成这样的！”

    “哼，说到底，老爷就是不想武儿有出息，恐怕早就有意想提拔迎春园的人吧。”大太太不甘示弱，也气哼哼地跳起来。

    大老爷被呛的差点背过气去，捶顿足道：“若是武儿有一半文儿的稳重上进，我何苦这么累？我这生的家业总要托付给一个可靠之才吧？”

    大太太听了一惊，心想莫非老爷真有意提拔四爷？虽然邱天文一直跟着老爷学经商，但迫于大太太的压力，也没让他有个出头的机会。这一会她好不容易说服了武儿，加上前些天老爷不是还夸赞过武儿的吗？如何没两天就发生变故了呢？

    所以，大太太揣测着：一定是迎春园的小贱人吹的枕边风！

    要真让迎春园出了头，那还得了！

    大太太顿时沉下脸，直视着老爷，质问道：“老爷凭什么说那账册不是武儿写的？”为了儿子，为了将来，她绝不容许邱家未来家主的地位产生变动。

    大老爷怒极反笑，咬牙道：“好！我就给他一次机会，若是他能在日落之前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我就许他管账！”

    他是拿不出证据来，所以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暗中帮衬邱天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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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错字神马滴晚上也就是凌晨那会儿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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