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 自责

    一百零二自责

    两人一走，小六马上凑到兰若面前，眼睛直盯着那盒子，“打开来看看，正好给爷开开眼界。”说着两只爪子就要伸过来抢盒子。

    兰若把盒子移开了一些，看到忆如在旁边，随手递到忆如手上，“六爷你什么没见过？不过是一副画而已。”

    那盒子到了旁人手上，小六也不好再抢，而且看兰若随手就递给了自己的丫环，想来也不是那么稀罕阿扎兰送的礼物，心情又稍稍好过了一些。

    两人并小云锦心忆如几个一起往前走，不一会儿到了后院门，兰若停下脚步：“六阿哥，已经到了。”说着转身要走。

    小六嘻皮笑脸的道：“哪儿到了？董鄂夫人可是让你送我送到房门口的。”

    兰若回想了一下，也想不出王云芸说的是院门口还是房门口，算了，也不差这几步，省得小六再出什么幺蛾子。

    这样一想抬脚就进了院门，不过几十步就到了小六住的屋子。兰若转头看了小六一眼，意思是这下到了吧。谁知小六看也不看兰若，忽然捂着膛直叫疼。

    装的？冯大夫不是说无碍了吗？虽然最大的伤口还没好，但已经开始结痂了，其它的小伤口更是好的七七八八了，连冯大夫都说他的恢复力惊人，兰若第一个反应就是他装的。可是看他脸色刹白，额头上还不停冒出豆大的汗珠，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这样子又太逼真了些。

    小云已经急忙扶住小六，急得直叫：“六阿哥，六阿哥，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呀。”那声音凄惨哀怨的就跟死了亲爹似的。

    而小六居然听得下去，也没有推开她，他不是最不喜欢这个调调吗？难道是真的难受？不过这个小云真不简单，从最初到小六身边常常被小六骂，到现在小六对她虽不算什么言听计从，但也不排斥，可见是极有手段的。

    怎么没有反应呢？小六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瞄了兰若一眼。又运了一次气功，糟糕，运功过猛，伤口好像裂开了，太疼了，随之发出一声鹅被掐了脖子似的闷哼声。

    “六阿哥，你流血了。”小云叫的更加凄惨。

    兰若定睛一看，可不是吗，小六左的衣服上花了一小块，他身上穿的是绛红色的袍子，所以这血迹看上去就像衣服脏了似的，却更加明显。而且他的脸半边红半边惨白的，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掉，看上去严重至极。

    王云芸要是知道自己送小六回屋，结果他的伤口却裂开了，不定怎么埋怨自己呢？兰若忙上去帮着小云一左一右把小六扶进了屋子，一直小心翼翼的把他扶到床上坐好。

    两人合力解开他缠着伤口的白布，果然，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的伤口，靠近右边的一侧已经裂开了，血不断渗出来，小六吡牙裂嘴的直叫疼。直到兰若帮他上了药，包好伤口，又承诺后几天都帮他上药，他才换了笑颜。

    这样子使得兰若又开始怀疑他是装的了，可是却又抓不到他的把柄，只得作罢。

    一路回到暖园，一进屋随意坐下，就连忙打开阿扎兰送的金丝楠木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的正是那件白色的桑蚕丝衣服。衣服早已冼的干干净净，烫的平平整整，还带着好闻的***香味，就连当初沾染了黄色油渍的地方也不知道被用什么方法清洗过，只有极浅的微黄色，如果不像这样贴近了去看，绝对看不出来。

    顾大师的手工就是不凡，兰若看第一遍时还不觉得，看第二遍第三遍以后，就真正觉出她手工的出色。每一个缝隙，接头都极妥帖，每一针的长短都是一样的，更别说那衣服上绣的暗花纹了，那小花和叶子，让人看了就觉得像真的一样。

    自然，是的，就是自然，每一个花瓣都是不一样的，每一片叶子也是不一样的，它们像是有生命般，有着各自的形状，表情，动作，有些叶子俏皮一些，所以孤度弯的比较大，有些花朵娴静一些，所以花瓣离的近一些。

    兰若越看越喜欢，简直入了迷.禁不住就找来棉布，开始学做，刚好给王云芸肚子里的小宝宝做小衣裳。

    “小姐，天已经黑了，灯下做针线，没得伤眼睛，还是明天再做吧”忆如端着一盏琉璃灯放在兰若身边的桌子上，边劝道。

    兰若正在兴头上，一时半会哪儿放得下，手下不停，上下翻飞，“我再做一会儿。”

    锦心边把手上的菊花明目茶放在兰若伸手可拿的地方，边笑着道：“你也不知道，小姐最大的爱好可不是就是这制衣刺绣，一上心就停不下来。”

    忆如笑笑，摩挲着金丝楠木盒子上的花纹，似有心事，“小姐，顾大师的手工真的那么好吗？”

    兰若头也不抬，找到感觉了，“何止是好，简直是鬼斧神工。就冲这手艺一百两银子都是赚的。忆如，你那一百两银子就安心留着给你哥哥娶媳妇吧。你放心，回头我帮你问问府中那些三等丫头使丫头，总要帮你哥哥寻一个愿意的。”

    锦心听了推了推忆如，笑着道：“还不快谢谢小姐。有了小姐这句话，还怕你哥找不到媳妇？说起来你哥哥人憨厚心眼实，肯定很疼老婆。耳朵虽有些背，但听不清更避免了夫妻吵架，这些都是优点呀，也不知道那些姑娘怎么想的。”

    忆如开心的道：“太谢谢小姐了。小姐也不必另找人选，我这里正有个极好的人选，她自己也是千肯万肯的，只是不知道小姐舍不舍得？”

    兰若问道：“哦？那是谁，你先说说看。”

    忆如拉起锦心的手：“可不就是锦心姐姐么？小姐你也听到了她言词中全是我哥哥的好话，可见是对我哥哥芳心暗许了。可恨我原来竟不知道，不然早早的向小姐求了亲，没准这会儿连侄子都有了。”

    锦心越听脸越红，一把甩开忆如的手，就往她嘴上撕，“叫你个小蹄子满嘴的混帐话。我好心劝解你，竟被你编排成这样？听听你说的那些话，竟是个没出嫁的姑娘家该说的吗？”

    忆如忙跑开，锦心不依，又追了上去。

    兰若抽空扫了二人一眼，看着两人打闹，不禁莞尔。自己这些年虽谨言慎行，做个标准的大家闺秀，也一直做的很好。不过前世深蒂固的思想在，瞒得过别人，却是瞒不过锦心忆如这两个贴身的丫头，或许是潜移默化吧，她们两个现在都比别的丫头胆子大的多。

    忆如开始讨饶：“锦心姐姐饶了我吧。你这样花容月貌的小美人，我看了都怜惜，哪儿舍得让你配了我哥哥那个人。”

    锦心还是不依，又和忆如拉扯了几下：“这话还是不像。”

    “扑哧。”只听一声忍不住的笑。几人抬头一看，却是小露。锦心连忙放开忆如，问道：“小露姐姐怎么这会儿来了？”

    小露扬了扬手里的两盒驱蚊香，“这是今天冯大夫送过来的上好的驱蚊香，闻着也没什么味。太太特意让我给小姐送过来。”

    兰若暂时把头从手中的活计上抬了起来，“替我谢谢太太。太太这会儿该睡了吧？”

    王云芸怀这一胎，别的反应倒都没有，就是特别嗜睡，往往天一黑就入睡了。

    小露叹了口气：“哪儿睡得着？老爷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的，一听到哪里有消息，就亲自去查看。今天遇见恩公，好不容易开心些，谁知刚刚衙役又来报，说是大运河一个渡头有一个外地来的中年男子，老爷一听马上就去了。这些天老爷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大圈，偏偏万岁爷踪迹全无，急都把人急死了。”

    兰若一听，心里的久疚像肥皂泡一样一直往上冒，手上的活计都无心再做。董鄂文和这几天早出晚归，自己很少碰见他，居然不知他苦。自己是因为知道康熙的下落所以并不担心，却没有想到董鄂文和有多担心，他和康熙一向交好，言词中也不乏对康熙的崇拜，又是在他管辖的地盘上出事，这次不定怎么担心难过自责。

    兰若越想越心虚。

    上次董鄂文和去康熙和小六遇刺的地方寻找康熙下落，最先看到的就是八具侍卫尸体，想是是跟着小六的那几个。又到了最初遇刺的地方，却只看到现场横着的十几具侍卫的尸体，对方的尸体一具也不见。又在左边的小道上找到五具侍卫尸体，其中一具居然是恩福将军的，唯一庆幸的是其中并没康熙和随行太监的。

    从那时起，董鄂文和就着急的吃下睡不着吧。

    自己早该想到的，兰若越想越心虚，真想越自责。

    兰若心里打定主意，明天，明天一定要让董鄂文和知道康熙的消息。

    小露又和几人说了几句闲话，最后道：“天色已晚，小姐早点儿歇着吧，可别熬夜做活，没得把眼睛做坏了。太太这会儿肯定还在等着老爷，我还是回去陪陪她吧。”

    兰若无心再做活，亲自送了小露到院门口，看着小露远去的背影。只听见从夜色中远远的传来一阵幽呜的笛声，是谁？听那个方向倒像是小六住的后院。

    锦心听了两声，眼圈就红了：“这是谁吹的破笛子，听得人直想哭。”

    忆如侧耳细听：“听这个方向竟像是后院。想来是六阿哥了，前两天我看见小云替他到太太处寻笛子。”又细细听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六阿哥的笛声哀哀如诉，竟像是有满腹心事，莫不是思念情人？”

    锦心眼圈更红了：“才不是呢。六阿哥肯定是想念皇上了。就像我想我爹娘弟弟一样。”

    每个人的心思不同，心中感到的也不同。这笛声凄凄如诉，兰若实在想不出小六那如骄阳般的男子会有这样细腻幽微的心思。他虽然不说，但担心思念康熙的心情一点儿也不比董鄂文和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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