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一拳

    “不要紧张，兰伯特。”罗素沉稳而有力的声音穿透房间，刺进两人的耳膜之中，传达出来奇异的力量。
    不怎么地，兰伯特与海莉急躁的内心微微放松下来不少，起码不至于之前那副毫无主心骨的样子了。
    “殿下！现在情况危急，我们必须撤离到安全地带！”
    兰伯特躬着身子，神态严肃。
    “嗯，知道了。”大门没有如预料中那般应声而开，反而是继续以一种沉稳的语调，缓缓道来：“去楼下，王室的人已经在等候你了，跟他交接一切事宜。
    我已经获取了王室的紧急避难权，将跟随着他们乘坐洲际航行舰船离开这片大陆。
    事情比你想的更加糟糕，也许，我们整个教会都要离开东大陆了。
    好了，去吧，去见王室的人吧。
    带上我们的人，跟着他们一同撤离，上船！”
    兰伯特眼睛瞪大，他吃了一惊。
    “殿下，什么时候……”
    “这些事情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冷冽的口气让兰伯特瞬间找回了自己的定位，也从那种慌张至极的情绪中回复过来。
    “是。”他没有多言，将这个沉甸甸的消息压在内心深处。
    整个混沌教会都要撤离东大陆，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作为罗素身边的贴身护卫，他知晓部分罗素的谋划。
    在帝都扎根才是混沌教会接下来的动作，包括前些天，他都在按照罗素的命令收集关于金橡树家族的一切资料。
    他知道这个得罪过大传教士长的家族估计快要走到尽头了，将非常倒霉的成为混沌教会扎根时的牺牲品。
    没有想到，短短的一天时间过后，罗素殿下却告知他全体撤退。
    一定有非常重要的大事发生了！这件事，波及非常恐怖！
    “海莉，跟着我们一起离开东大陆吗？”熟悉的好听嗓音继续问道。
    还有些脑浆迷糊的海莉这时才‘阿’的一声，回过神来。
    她表情纠结，带着些许害怕与恐惧，犹豫，说道：“可是，我的父母都在兰萨斯城……”
    “带上他们，一起。位于兰萨斯城的混沌教会中的信徒们，愿意跟我们走的都可以走。
    留在东大陆……非常的危险。
    这将是一场极度恐怖的灾难，你最好仔细思考一下，然后在做决定。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么我会让兰伯特为你安排最快的列车或者轮船，你可以直接回到兰萨斯城。”
    听到罗素的话语，海莉陷入了长达三秒的宕机思考当中。
    她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怎么好好地，就像是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似的……
    “罗……罗素先生，我这就给我父母写信！”
    “不，先上船。”罗素的声音非常有条理性，有条不紊。“帝都的情况整体而言，和兰伯特描述得差不多，甚至可以说更加危险。
    先离开帝都，再通知你的父母。
    放心，我会让在兰萨斯城的信徒们带上他们一起逃离的。我们在兰萨斯城有两艘运载能力非常好的战舰，他们隶属于军方。
    就算是再多的人，也能装得下。”
    兰伯特对她微微点头，道：“殿下说的没错，兰萨斯城现在还很安全，有可能遭遇不幸的人使我们。”
    紧接着，他转过头问道：“殿下，那您呢？”
    “我还有事要做，你们先上船，我会在其他人的接应下自行前往码头。不用担心的安危，如果感到失落的话，兰伯特。”罗素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笑道：“赶紧突破大主教吧，你的实力可无法跟随着我去闯荡大事。”
    听出了罗素话语中的轻松，兰伯特感到略微心酸，他点点头道：“是，属下明白！”
    “走吧，海莉小姐。”
    房间内，软绵绵宛若无骨的‘罗素’脸皮贴在枕头上，有气无力的模样。
    远在数十里之外的林纳德全身都沉浸在滚滚热流之中，饱受粉身碎骨似的磨难，却还是调用了一丝分神用来操纵罗素这具傀儡与兰伯特二人谈话。
    将混沌教的手下们丢给瑟玛之后，他的全身心总算可以解放出来，全部投入到战斗当中。
    他的外衣几乎多处都有磨损，整个人外貌看起来略微有些狼狈，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体内冲天而起的气焰，整个人的神经死死绷紧，像是捕猎状态下的猛兽一般！
    在他的身前，圣天教的现任教皇圣莱特整个人体型没有太多的变化。
    与林纳德一样，他保持了基本的人型。
    不过他的样子却有了十足的改变，皮肤与之前的圣劳伦斯相仿，变得有些晶莹发光，像是精雕细琢的宝石。
    但是圣劳伦斯的外表与他相比起来，却显得过于的飘忽不定，似乎很不稳定，完全不如圣莱特眼下这般扎实。
    如果不是之前见过圣莱特的真身，林纳德几乎会以为自己见到了外星生物。
    他的皮肤像是星神，披着一套模样华贵的光袍，发丝飘荡，桀骜不驯的脸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静静的注视着林纳德，毫无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
    圣莱特右手握拳，修长发光的五指牢牢攥紧，忽略那仿佛特效似的光芒的话，这只不过是一只平平无奇的拳头。
    然而就是这只拳头，所过之处的空间却是立刻寸寸塌陷。
    一道道水波纹般的震荡沿着拳头为中心点，缓缓扩散出去。
    空间塌陷之后，整个位面都像是受到创伤般，从被撕裂的空间当中，哗啦啦挤出呼啦啦一大推被切割成两半的因果线条。
    这是只有林纳德才能看见的异像，由于他曾经短时间体验过直面因果线与命运之河，双瞳又附带真实视野，才能看见虚空当中的因果线。
    ‘这是位面当中无数生灵的因果线，由于虚空被撕裂，导致因果被切断，发生了错乱。
    这种错乱是随机，也是固定的。
    死在圣莱特这一拳之下的人，就是被固定了‘死亡’这一结局的人，而其他的人却也有一定的机会被这一拳割破自己本身的因果，导致突然暴毙。
    比如其他行省的某个人普通人、觉醒者，完全有可能在这一拳之后，命运轨迹大受影响。因为他的亲朋好友死了，所以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抢夺了，从而沾染上死亡！’
    林纳德内心有着感悟，他察觉出圣莱特这一拳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后者全力以赴的结果！
    这是足以与当初林纳德斩杀罗素时所用的‘奈亚’相媲美的一拳！
    罗素在林纳德这一招之下，就连最低等的蚂蚁都不如，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甚至林纳德还凭借着这一招，抵挡住了那个疑似神邸的男人一道断臂！
    这是牵涉到‘因果’‘命运’的无上法门，林纳德对圣莱特这一拳究竟威能如何，最为了解！
    “低维虫子、蝼蚁一样的存在，为何要挑衅神灵之子？”圣莱特注视着林纳德，没有说话，意念却贯穿天地，似乎整个世界都在质问他，拷问他。
    无数的目光都从被撕裂的虚空中映射出来，那是因果线受到波及的人的眼神，他们痛苦无比，在询问林纳德为何要害他们？！
    若是意志稍差一些的人，恐怕当时就会瑟瑟发抖，难以自持。
    “哈哈哈！！！”林纳德笑着，模拟着圣莱特方才的样子，一字一句的道：“卑劣手段。”
    这种精神力勾动天地，影响敌人的方法是他刚才用过的伎俩，现在圣莱特又来上这么一遭，他却是感到有几分好笑。
    当然，林纳德也知道这些幻象与以势压人的表象不是圣莱特的真实想法，只不过是这一法门发动时的自然连锁。
    但这并不妨碍他先开口籍此嘲讽对方一番。
    在接下来的对拼中，气势与意念将成为关键的胜负手，林纳德正在不遗余力的打击对手！
    圣莱特无动于衷，他的目光好像注视着林纳德，又像是隔着无数银河、星空，看向了无人的宇宙深处。
    只有那汇聚一切人注视的拳头，缓慢的推开时空，以一种无法抵挡的姿态朝着林纳德的脑袋凑近。
    慢、缓这些只是旁观者的心理感受，实际上，这一拳的速度快到闪电般迅捷。
    只不过每一个有幸见到圣莱特这一拳的人，目光都会不由自主的被死死吸引在拳头上。精神过于沉迷，导致对外界的反应变慢，才会产生缓慢的错觉。
    林纳德作为这一拳的对象，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若不是在之前的交锋中，他就通过意识与视线观察的流速不一致察觉到了自身对拳速的判断出现了失误，并快速调整过来。
    恐怕他将会傻乎乎的想要躲闪开来，试图以速度来反控制局面。
    战场之外·高空。
    圣天教苟延残喘的数百名主教、大主教，以及更高层的红衣大主教全部聚集在一方。
    数十里之外的圣莱特与林纳德，在视线极好的人眼中，也只不过是两个模糊的黑点。
    不过他们却是能够清晰无比的看见圣莱特发光的右手，还有那被动吸引无数人目光的拳头。
    “教皇大人！”
    “教……教皇！”
    每一个差点死在林纳德圣光降临之下的主教们都在高呼，光是注视着教皇殿下的拳头，他们就觉得浑身汗如雨下，冷颤不已。头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瑟瑟发抖。
    “该死的异端，死吧！”
    这么恐怖的一拳，没有任何人！不，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在这一拳下幸存！
    教皇用实力再一次让这些主教们心服口服，甚至有人喃喃自语：
    “神灵的右手！”
    这是只有神邸才能打出的一拳，有不少人这么认为！
    没有人可以制定一个标准，神邸究竟该死什么样的。
    全知全能？无所不能？顷刻间毁灭一切？
    不过见到圣莱特教皇此刻打出的一拳，却是让不少实力非凡的主教乃至大主教认为，掌握了这种力量的教皇大人，就算不是神灵，也相差不远了！
    他们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着，细胞都在哀鸣，内心被战栗、恐慌、窒息感给塞满了。虽然有着五大教宗联手布下的仪式阻隔掉了大部分的正面冲击，却是仍然有种被辐射正面穿透的恐惧感。
    那么，那个正面抵挡在教皇面前的异端，又该以一种如何的死法消亡？
    ‘奈亚！’
    林纳德的内心疯狂呼喝着，生死危机关头面前，他已经无法再顾忌邪恶意识有可能会逃出镇压。
    他必须全力以赴，不能再压抑住自己任何的底牌与潜力。
    如若不然，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林纳德非常清楚这一点，他死死咬着嘴唇，双眸变得银白一片。
    冷寂、清醒接管了他的感官，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按钮。
    密密麻麻的网格线浮现出来，一条永不停歇的奔涌大河时隐时现。
    “那，那个异端，他想要做什么？”
    红衣大主教额头突突直跳，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本以为教皇大人稳操胜券的他灵觉猛地不断的传递出危险的信号。
    对于圣莱特的实力究竟有多强，作为圣莱特身边的‘幽灵’之一，他可以说是最了解不过了。
    与神邸之间有着明显的差距，但这差距，却并非无法跨越！
    这就是亲眼见证过两者全力状态过后，红衣大主教的判断。
    诚然，他眼中的神邸，其实只是投影而已。
    但是这已经足以证明了圣莱特已经达到了一个低维生物所能触及的顶点，在没有升维之前，跨越位面之前，红衣大主教不认为有任何可以战胜圣莱特！
    甚至就连接近都是一种奢望！
    也是明白了这个答案之后，他才会心甘情愿的放弃自己的野心，彻底成为教皇手中的尖刀。
    而那个异端，不明来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圣莱特大人的对手？！！
    可是，如果他的灵觉没有出错的话，数十里之外，那个异端体内突然暴涨而起的气息却是在实实在在地给了他一个荒诞的巴掌！
    这一巴掌，狠狠地将他打醒。
    也将教皇无敌的理念给彻底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