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首都消防器材厂来了个洋厂长

    格里希原本计划的退休生活就是周游世界，不过当东方需要退休专家的时候，他毅然来到东方，和工人们同吃同住，他曾经苦口婆心地向武柴的人说：“你们有人可能认为我是发疯了，每天不知道享受，天天到车间去吹零部件，累得满身是汗……我六七十岁的老人了，我拼命干，不是为自己，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们的老婆孩子！”
    如果做一个类比的话，这个人就是德国的白求恩，怀着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前往东方，帮助一个陷入困境的老厂重获新生，不过，他毕竟是通过德国退休专家组织前往东方的，他的厂长任期也只有两年。
    两年结束，格里希才真正开始了他的退休生活：周游世界，他优哉游哉地来到了美国，一個州一个州地游览，这天，他正好来到了威斯摩兰，知道这里有德国大众汽车的工厂，就过来看看，相当于是他乡遇故知了。
    盖德-亨利亲自带着他在空荡荡的厂房里看了一圈，介绍这个工厂的过往，出来之后，正好和秦锋相遇。
    秦锋立刻大踏步地走上前，用英语打招呼：“格里希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格里希惊讶地看着这个来自东方的小伙子，脑子里在自己见过的那些东方人一番搜索，最终摇头：“武柴两千多人，还有武汉的领导我都认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是的，您是第一次见到我，但是，我在报纸上经常见到您。”秦锋说道：“您是我们东方的质量先生，您给我们东方带来了新气象！我非常佩服您！”
    “你是？”
    “我就是这边大众汽车生产设备的收购方，平旺胶鞋厂。”秦锋说道：“我们打算把这些设备运回国，然后利用这些设备生产摩托车。”
    格里希感觉这个平旺胶鞋厂的名字有些熟悉，不过还是想不起来，他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要用这里的设备生产摩托车？这里的设备主要是总装的，你们要生产摩托车，那其他的部件难道要外购吗？”
    刚刚一番考察，格里希已经知道，这个工厂是车身焊装、油漆和总装的生产厂，至于需要的其他部件，都是从德国本土或者是巴西工厂运输过来的，想要利用这里的设备来生产摩托车？那还差很多啊。
    “我们从国内收购了一条二手的发动机生产线。”秦锋说道：“我们虽然是民企，但是也想要打造世界上一流的摩托车！”
    他一边介绍，一边思考着怎么把格里希忽悠到东方去，如果直接开口，对方不一定会去，毕竟一个老头子了，给东方的武柴贡献一次退休生活就够了，没必要继续奉献。
    “格里希先生，您去过我们东方，应该知道，我们东方是个自行车大国。”秦锋说道：“我们的出行主要依靠自行车，但是，自行车毕竟需要人力，速度慢，难以远距离使用，最好的交通工具是汽车，不过，我们国家的人均鸡的屁还不足以满足人人拥有小汽车的需求，所以，摩托车就是我们最合适的交通工具，可以说，摩托车将会成为我们东方的国民车。”
    盖德-亨利完全成了个路人甲，在一旁看着两人聊天，这秦总真是和谁都谈得来啊！
    他得看着点，只要格里希不说美国工业用电和东方工业用电的区别就行，其他的，随意。
    “是啊，伱们东方人出行的确需要摩托车这种交通工具，不过，你们现有的几种摩托车都不不好用，动力要么大要么小，技术老旧油耗高，秦总，你们打算造什么样的摩托车？”格里希看向秦锋骑来的那辆，难道你们打算仿造美式肌肉男？这种摩托车可不适合你们东方的发展！
    “我们计划造的第一款是自行摩托车。”秦锋说道：“我们在自行车的基础上加装一套小型的汽油机，变成一种带助力的自行车，这个主打经济实惠。”
    格里希的目光中神采奕奕：“在自行车的基础上加装？这个倒是很有意思！”
    “是的，这是我们的首创，是我们东方技术人员智慧的结晶，同时，也是因为我们没有先进的设备，等到有了这些设备，我们就会正式造摩托车，我们计划制造125毫升排量的摩托车，这种摩托车的排量适中，动力强劲，油耗低，是最适合我们东方人的排量，我们不仅仅要造两轮的摩托车，还要造三轮摩托车，成为运输工具，我们虽然是个民企，但是，我们也要造国民车！人民需要什么，我们就造什么！这是我们平旺胶鞋厂的使命！”
    国内也有三轮摩托车，那种偏侉子就不说了，毕竟不能运输物资，首都摩托车厂大量生产的东风021，就是一种承担交通运输任务的正三轮摩托车，不过，它虽然使用的是250毫升的发动机，但是用的是二冲程的方式，油耗高，技术老旧，动力也不强。现在已经属于淘汰的产品了。
    用先进的本田125摩托车来改装三轮摩托车，一定能成为农民发家致富的好帮手！
    这种三轮摩托车，不仅仅在国内使用，甚至还能漂洋过海，服务老外，咱们平旺牌民品，要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等等！
    格里希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就是那个在埃森防务展上大出风头的平旺镇胶鞋厂？造未来战士系统的那个？”
    “是的。”秦锋说道：“我们公司有多个项目，格里希先生，您想不想去我们东方看看？”
    “我能去看吗？那里有你们公司很多的机密吧？”
    “对别人来说是机密，对您来说，我们没有秘密，您是我们东方最好的朋友。”
    秦锋最终也没有把邀请对方当厂长的事情说出来，这种事不能着急，还是得慢慢来，先忽悠到了东方再说。
    “好，那我就把东方作为我的下一站，其实，我非常喜欢东方，那里就像是我的第二个故乡一样。”
    “我代表东方欢迎您，来我们东方的一切费用，都由我们平旺镇胶鞋厂承担，您就享受这次美妙的旅行吧！”
    格里希点头。
    东方，首都，方山区，首都消防器材厂。
    清晨的阳光洒向大地，整个厂区都沐浴在朝霞之中，那五十辆红色的老解放消防车，看上去更是鲜艳夺目。
    在这些车辆的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穿着一件军大衣，但是没有系扣子，露出里面的一身中山装来，胸口还插着英雄钢笔，一看就是个老干部。
    “郭厂长，上级已经决定让平旺镇胶鞋厂收购我们厂了，而且，还同意了他们的改革方案，他们有权处理我们工厂的五百多名职工，听说在开会协商的时候，他们平旺镇胶鞋厂的负责人还说，要让您…去扫厕所。郭厂长，您还是和王厂长一样赶紧找关系，调到其他厂里去吧！”
    代理厂长郭建民扭头，看向自己的秘书魏满：“我不去，我倒是要看看，他敢不敢把我派去扫厕所！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现在这个职务，是我一步步奋斗来的！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就算是首都大学的学生又如何？他要是有本事，就把咱们厂里所有的职工都开除了！这么多人，都是拖家带口的，没了工作，一家人怎么办？这是严重的社会问题！”
    听说厂子要被私企给收购了，原本的王厂长立刻就找关系调走了，把这摊子事交给了郭建民，郭建民可没有王厂长那种关系网，如果有机会，他当然也会麻溜地拍屁股走人，现在只能在这里装好汉。
    “没错，郭厂长说得对!”就在此时，老工人徐明刚从旁边走过，听到了郭建民的话，立刻就附和起来：“咱们厂里所有人拧成一条绳，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他们平旺镇胶鞋厂出资两百万，给我们填补了银行的窟窿，我们感谢他们，但是，他们要砸咱们的饭碗，咱们绝对不同意！咱们工人才是工厂的主人！”
    “没错，乳臭未干的小伙子，想要骑到咱们的头上，没门！”又一名工人开口。
    任何一个走向破产倒闭的老厂，那都属于积重难返的，厂里职工的风气一旦形成，很难改变。
    而且，堂堂一个国企，被私营企业收购，从堂堂的国家编制工人变成了临时工，他们本来就有情绪，这股情绪要是对着收购他们的民企发泄出来，绝对会成为一股可怕的洪流！
    就在此时，一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高档小轿车开了过来，车头前面的四个圈闪闪发光。
    这是什么领导来视察了吗？
    郭建民迈开大步，走向那辆停在门口的汽车。
    车上下来了两个女青年，一个男青年，年轻的不像话，这么年轻就能坐这么高档的轿车？郭建民看向厂里那辆经常发动不着的212，眼神复杂。
    等等！
    车上居然还下来了一个外国人？
    那个外国人个头不高，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慈祥的样子。
    “格里希先生，这就是我们刚刚收购的首都消防器材厂，我们计划把这个厂改造成为摩托车生产厂。”王芳用流利的德语给格里希介绍，她在决定收购之后，已经来这里看过几次了，对这边很是熟悉。
    秦锋和赵娇则是第一次来。
    几个人下了飞机之后，打算先入住酒店，给格里希接风洗尘，同时，首都的一大批领导听说之后，也改变了行程，在首都的建国饭店准备好了宴会，不过，格里希下了飞机之后时间还早，就想要四处逛逛，于是，秦锋就建议来这个厂看看。
    格里希点头：“这里的整体面积应该有二三十万平方米，建筑面积也有五六万平方米，作为一个摩托车厂，应该够大了。”
    “请问，你们是？”郭建民走过来打招呼。
    “这位是格里希先生，德国专家，他曾经在武柴当过两年的厂长，成功地帮助武柴摆脱了困境，走向辉煌。”秦锋介绍道。
    武柴，德国专家厂长？
    前两年，这件事可是非常轰动的！郭建民当然也听说过，他握住了格里希的手：“我代表首都消防器材厂欢迎您。”
    格里希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
    郭建民听不懂，只能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王芳，大妹子，给咱翻译翻译，格里希先生说的是什么？
    “格里希先生说，他很荣幸。”
    荣幸？荣幸是什么意思？郭建民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什么：“秦总，难道格里希先生要来我们厂当厂长？”
    秦锋笑而不语。
    “快，魏满，把工人们都叫出来，欢迎格里希先生！”郭嘉民的心中满是兴奋。
    如果是这些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来当厂长，骑在他的头上，他当然不愿意，但是，如果是格里希这个洋大人来当厂长的话，他完全愿意！他本来就是代理厂长，以后只当个副厂长就行！
    工人们呼啦啦地出来了，他们窃窃私语，说着这位洋厂长的轶事，同时也期待着这位洋厂长能帮他们。
    “欢迎格里希厂长！”
    “格里希厂长万岁！”
    格里希只是打算来工厂里看看的，没想到突然遇到了这样一大群人夹道欢迎，这让他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仿佛是回到了武汉一样，但是，这里明明是东方的首都啊！
    “秦总，这是怎么回事？”
    “格里希先生，他们在热情欢迎您，还想要邀请您当厂长。”秦锋说道。
    这可不是我邀请的，是大家伙邀请的！这是群众心底的呼声啊。
    我？当厂长？格里希皱起来了眉头，在武柴的两年多时间里，他忙来忙去，那是一段难忘的回忆，现在要再重复一次吗？
    他的退休生活究竟该怎么过？这可是一个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
    开始人群只有工人，但是很快，工人家属也来了，毕竟，能见老外的机会不多啊。
    一名穿着花棉袄，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女人，还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格里希，嘴里好奇地说道：“妈妈，外国人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啊，一个头，两只眼睛，一个嘴巴…”
    女人赶紧捂住了她的嘴，你说什么呢？
    此时，那名外国人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蹲下来，变戏法一样地从口袋掏出来了一块大白兔奶糖，递到了小姑娘的面前。
    当初，格里希在武柴的时候，也经常这样对待职工家属的孩子，至于这块大白兔奶糖，是上车的时候王芳送的，晕车的时候含在嘴里。
    老外不是高高在上的，老外也是和蔼可亲的！看到这样一名洋厂长，郭建民目光中充满期待，他能带着武柴走出困境，也就能带着我们走出困境！
    “郭厂长，看完了车间，我们去会议室，你们给格里希先生汇报一下厂里的情况。”秦锋说道。
    “好，好，没问题。”
    会议室里，众人坐定。
    “格里希先生，我们首都消防器材厂和共和国同岁，建厂之后，也有过辉煌的历史…”郭建民刚刚说了几句，就感觉到阳光有些刺眼，秘书魏满赶紧走到窗户前面，哗啦一下拉上窗帘。
    阳光变成了一束束光线，穿过了窗帘上大大小小的窟窿，照射进来，在地上和桌子上留下斑斑点点。
    于是，众人很尴尬。
    “格里希先生，这个厂经营困难，我们平旺镇胶鞋厂也只是生产鞋子的，属于轻工业，搞摩托车属于重工业，咱们是两眼一抹黑啊。”秦锋说道：“现在，想要让这个厂恢复活力，需要您这样的专家。”
    想想外面那个小女孩，要是厂子倒闭，家里人没了工作，她以后该怎么生活？想想刚刚那些职工的热情欢迎，再看看这破烂的窗帘，格里希先生，您忍心吗？
    “我们平旺镇胶鞋厂原本也是没有打算搞重工业的，我们靠现有的产品已经能发展壮大了，但是，听首都领导说了首都消防器材厂的状况之后，我们就毅然决定收购这个厂子，我们已经投入了两百多万元，帮助厂里还清了银行的欠债，我们还计划投入一千万，把工厂改造成为摩托车厂，但是，我们还是心中没底啊。”
    秦锋说得很坦诚：“当然了，我们也知道，您已经在享受退休生活了，您这样的年龄，我们不该再用工作拴住您，不过，我们这里的确需要您这样的人才。只要您能留下，我们可以给您开二十万马克的年薪，当然，我们知道，您并不在意这些钱，您在意的是工作的感觉，请放心，我们这里是私企，您可以放开手干，那些不称职的，您可以直接开除！在武汉那边受到的阻力，在这边不会有的。”
    秦锋和格里希叽里咕噜地对话，郭建民是啥都听不懂，只能在那里干瞪眼，当格里希望过来的时候，他也只能报以充满期待的微笑。
    “我们这个厂，并不是打算赚多少钱，我们是为了造国民车，发展我们东方的经济，让我们东方人民最终过上和西方人一样的生活！”
    格里希点头：“好，我愿意留下来。”
    国民车这个说法，最终打动了格里希，身边的这个秦总有着如此广博的胸怀，自己也要怀着崇高的理想，和他一起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