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九章 顾问费、设计费要一千多万？

    川省盆地。
    咣当！
    嘭！
    撞击的声音之后，跟着就是轮胎破裂的声音，气流向四周飞射，将测试台旁边挡着的一块钢板吹得东倒西歪。
    失败了，又失败了！
    无数人看着测试台上那个长长的棍状结构，看着下面的破碎的轮胎，心情都是无比复杂。
    这已经是第多少次了？三十次，还是三十一次？
    “不行，这个起落架我们自己搞不好。”终于，有人开口了：“毕竟我们还没有接触过这种小三点起落架，前轮承受的压力都那么大，我们自己的机加工水平也不够，我们还是找外国人吧。”
    十号工程项目在稳步推进之中，虽然大部分还都停留在设计图上，但是也有一些零件已经开始试制了，起落架就是其中之一。
    按说东方有那么多的战机，从歼五到歼八一大堆，起落架还有难度吗？
    当然有，还是十号工程研发中的主要的拦路虎之一！
    之前战机的起落架都是装在机翼上的，当起落架放下来之后，直接和机翼是垂直的，直接缓冲降落的冲击力，简单粗暴，所以，飞以前的飞机，每次落下来，都能感觉到咣的一声响，飞行员也是立刻一阵放松，下来了！
    这种起落架结构简单，而且轮间距大，起降很容易，但是却有一个重大缺陷：浪费机翼下面的空间！
    起落架向回收的时候，会占据机翼内侧以及连接的机身部分，把机翼分成了前后两部分，这样导致了一個大问题：明明机翼内侧承受的重力最大，但是却不能挂载特别长的导弹！副油箱都挂不上！
    所以，在西方，这种起落架方式早就过时了，飞机设计师把起落架完全放到了机体内部，把机翼下面宝贵的空间都腾出来！
    如果起落架直接向下伸，那轮间距太小，降落必翻，所以，起落架需要向外伸出，形成外八字的结构，现代化的战机用的都是这种起落架。
    但是，这种倾斜伸出的起落架，对加工的要求很高，东方根本就没有这种技术！
    如果是普通布局的飞机，那就只有主起落架是难关，但是，对鸭式布局的歼十来说，前起落架要承受的压力也不小，因为在主起落架落下来之后，鸭翼得反转，把机头给推下来，于是咣的一下，前起落架也得砸到跑道上来。
    正常的中型机前起落架都是单轮布局，只有舰载机才是双轮，但是歼十却奢侈地用了双轮，就是因为前面要承受的冲击力太大。
    前后都是难关，测试了几十次，根本就搞不定！
    说话的是液压车间大件工段长张林鹤，此时，他正在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宋老。
    “是啊，这个起落架是咱们难啃的硬骨头，我已经找达索公司的人过来帮忙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的声音：“宋老，宋老，法国人来了！”
    “好，咱们去会会他们。”宋老点头：“小杨，设计图准备好了吧？”
    “嗯。”
    611所，会议室。
    达索公司的飞机工程师莱昂内尔拿起来了设计图，简单地看了一眼，就把设计图放下了。
    “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你们这种起落架的设计简直就是在开玩笑，这种方式有很多缺陷，必须要推倒重来！”
    莱昂内尔是骄傲的，毕竟他是达索公司的高级专家，拥有几十年的飞机结构设计经验，他目前是达索圣克鲁设计部的强度主任，手下有九十多人，不管是超军旗、幻影2000，还是正在研发的阵风，都是他们给进行强度计算的，他要说一眼就能看出这个设计图的缺陷来，那也是有可能的。
    “莱昂内尔先生，请问这种设计究竟有什么缺陷？”宋老虚心请教。
    “问题多了……不过，如果你们想要我们指出缺陷的话，那就得出顾问费。”
    “多少顾问费？”宋老在脑子里盘算着，如果要是几万美元的话，那就给他们，毕竟，这个起落架的确是个难关。
    “265万。”莱昂内尔傲慢地说道：“这其中一共有二十六处错误，每处十万，再加上五万的写材料费用。”
    两百多万！
    小杨立刻就皱起来了眉头，这不是明抢吗？仅仅是指出一些错误，就要花这么多钱！
    如果要是请他们设计，岂不是会要的更高？
    “不过，我们只负责指出错误，不负责修改，如果要修改的话，需要再出设计费，设计这样一款鸭式布局战机的起落架，需要一千一百万美元。”莱昂内尔继续说道。
    啪！
    小杨忍不住拍了桌子，跟着就要站起来。
    咱们请你们过来，是虚心求教的，你们赚取合理的费用也应该，但是绝对不能这样狮子大开口！
    但是就在此时，宋老拉住了他：“坐下，在客人面前，不得无礼！”
    对方毕竟是客人，咱们得讲礼貌。
    “可是，宋老，他们……”
    “我知道。”宋老点头，然后看向莱昂内尔：“莱昂内尔先生，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来到我们这里做客，您的要求我们也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请您暂时住我们的招待所，我们需要讨论一下。”
    “好，请尽快给我答复，我会坐明天的飞机离开，如果现在没有签署合同，那下次你们再提这个要求，价格可能会上涨。你们的技术不行，方案不行，人员不行。这样的起落架伱们是搞不出来的！”
    这家伙居然还在威胁咱们!小杨握紧了拳头。
    夜色黑了，会议室里依旧是灯火通明。
    “法国人这是吃定了我们，知道我们没有经验，所以就狮子大开口！”张林鹤握紧了拳头：“哼，这些资本家都一样，都是想要来喝我们的血！”
    “没错，宋老，他们说我们搞不出来，我们就搞出来给他们看看！”小杨也说道。
    不过，宋老好像是走思了？他在想什么？
    “宋老，宋老？”
    宋老这才回过神来：“我刚刚想到了1960年，当时我还在北方，老毛子把专家撤走了，咱们112厂的车间里，不管是装好的还是没装好的，都成了垃圾，老毛子曾经说，只要他们撤走专家，咱们刚刚发展起来的工业就会重新被毁灭，咱们会退回到农业时代。”
    “哼，没有他们，我们照样实现了工业化！”张林鹤开口。
    “是的！啃别人的冷馒头，永远都只能当乞丐！”宋老掷地有声：“我们不能把研制先进战机的希望寄托在外国人身上，我们不要等，不要靠，也别指望外国人帮我们，我们要通过自己的努力……”
    说到这里，宋老停顿了一下，看向在场的众人：“我们要让见识的起落架流淌着我们自己的血液！”
    达索公司一直以研制三角翼战机为主，他们具有丰富的起落架设计经验，但是他们是绝对不会慷慨解囊的，他们要卖高价！265万美元的顾问费，1100万美元的设计费，这么多的费用，仅仅换来起落架的设计方案，制造还得花钱，恐怕法国人还会提出高昂的加工费用！
    就算是有钱，也不能这样打水漂，更何况咱们还没钱！
    “是，宋老，您说得对，我们自己干！”小杨的目光中满是坚定。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个人急匆匆地跑进来：“宋老，宋老，刚刚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
    “津城那边新成立了一个起落架加工企业，他们加工出来了第一个空客a320的主起落架，经过检测，完全达到空客的标准！”
    “津城有起落架加工企业？”此时的宋老满满的都是疑惑：“哪个企业？叫什么名字？咱们航空工业系统里，没听说过啊！”
    “太平洋集团旗下的。”
    宋老瞬间反应过来：秦总搞的！以前就听说过，秦总搞出来了八万吨的模锻压机之后，空客公司的人曾经来过东方，要求合作，后来还谈成了一揽子协议，不过，宋老忙着搞十号工程，就没有多关注，没想到，秦总那边已经在造起落架了。
    空客的起落架是客机用的，不过，要求标准可不比战斗机低，既然空客的起落架能搞出来，那也一定能帮助加工十号工程的起落架！
    “小杨，带着图纸，咱们连夜去津城！”宋老心中一片火热，想要什么就来什么啊！
    “好。”
    “宋老，法国人呢？他们还在招待所呢。”
    “明天找人送他们回去。”
    “是。”
    招待所里，莱昂内尔还在做着美梦。
    “美国人要帮忙得有复杂的流程，英国人的技术早就断代了，老毛子更是别想，只有我们才能帮他们研发起落架。”一名助手说道：“他们东方的技术落后，根本就研制不出来这么先进的起落架，他们只能求助我们，所以，莱昂内尔先生，您要的钱是不是有些少了？”
    才一千多万美元，塞牙缝都不够啊。
    “这仅仅是个开始。”莱昂内尔说道：“我们设计出来了，他们也加工不了，等到需要加工的时候，还得求助我们，到时候我们可以要更多的资金。一次要太多，东方人能上钩吗？这一千多万美元，正好是他们能承受的最大极限。用东方的话说，这叫做温水煮青蛙。”
    助手顿时反应过来，给赛昂内尔伸出了大拇指来。
    厉害，果然厉害！
    带着这样的美梦，两人沉沉睡去，等到第二天醒来，助手有些焦急了。
    “他们怎么还不来找我们？”
    “应该是还没有下定决心，不过，我相信，他们肯定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毕竟我可是说了，要是下次，那价格会更高！”
    “嗯嗯。”
    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谁？”
    “莱昂内尔先生，我，接您过来的人，今天，还由我负责送您去机场。”
    送？把自己送走？
    莱昂内尔的脸上带着不悦：“你们的宋所长呢？他怎么不来？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
    “非常抱歉，宋所长有急事，昨天晚上坐火车离开了川省，无法亲自来给各位送行。”
    “他能有什么急事？”
    “非常抱歉，这个不方便透露。”
    “好，那我们就走了，你带话给宋所长，下次请他们去达索公司谈，设计费两千万美元起步。”
    这些年来，法国给东方出口的武器最多，毕竟他们有这个优势：他们是独立自主的，不受美国人制约，在美国和苏联的军售夹缝中过得很是滋润，别看武器质量不咋地，价格还很高，但是，买不到美制和苏制武器的客户，只能买他们的。
    东方战机起落架这块肉，他们吃定了！
    无所谓，下次要价会更高！
    带着这种希望，莱昂内尔走了，他不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等到东方人的求助，因为东方人自己解决了难题！而且，只花费了28万人民币！
    火车走了一天一夜，到了首都还倒了一趟列车，到达津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黎明了。
    坐绿皮长途车最折磨人，但是宋老他们却都是兴致勃勃，这一路上满是期待，起落架是个大难题啊，一个个硬骨头被啃下来，十号工程距离成功就会越来越近。
    揉着发红的眼睛，宋老走下火车，就看到站台上有人在向他招手：“宋老，宋老！”
    宋老的目光望过去，顿时就是一惊：“秦总？您来车站……是来送人的吗？”
    “是来接您的。”秦锋说道：“宋老，接到您的消息，我就在津城没回首都，知道您坐这趟车之后，就来这里接您了。”
    秦锋虽然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却是国内重要的企业家，推动了很多项目的发展，现在，秦总居然亲自来接自己！宋老的心中一阵暖流涌动。
    “秦总，咱老宋还有这待遇，真是荣幸啊。”
    “宋老，我秦锋佩服的人不多，但是您绝对得算其中之一。”
    在歼十研发成功之前，国内的军机只能走仿制的道路，哪怕是有了歼十一，那也是仿制品，只有歼十！全新研发，新技术的使用比例超过百分之七十！宋老是在干一件前无古人的大事！
    自从歼十成功之后，东方的军机研发就进入了快车道，不管是出口外贸的枭龙，还是自用的歼二十，都横空出世！尤其是歼二十，全球唯二的四代隐身机！
    对宋老这样的总师，秦锋除了尊敬，还是尊敬。
    “您就是秦总？”宋老身后，同样年轻的小杨开口。
    “是我，你是……杨工？”
    小杨睁大了眼睛：“秦总，您认识我？”
    岂止认识，简直是你的粉丝啊，你接过了宋老的班，搞了世界上最完美的四代隐身机……
    “对啊，西工大的高材生，放弃出国的机会，毅然决定留下来给宋老帮忙，杨工，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优秀的人才，就该留下来，为我们国家的工业发展而奋斗！走，咱们上车说！”
    猛士车非常宽大，几个上了车，正好把前面的那个发动机凸起的地方当操作台。
    小杨铺开了图纸。
    “秦总，这就是我们的起落架设计图，您给看看，能不能造出来，造出来能否达到设计要求。”
    “咱们以前的起落架都是焊接的，但是这种外八字的起落架需要整体加工，秦总，现在全国也只有你们太平洋集团有这个能力，这个项目，就靠你们了！”
    “能给你们造起落架，是咱们的骄傲。”秦锋说道：“不过，这设计的确有些问题，我认为，这起落架的粗细就有问题。”
    想要让起落架受力足够强，那起落架就得粗一些，但是，起落架粗了自重就会大，对一款飞机来说，一克的重量都是需要斤斤计较的。
    此时，听到秦锋的话，宋老皱了皱眉头：“秦总，你是说太细了吗？咱们是经过多方分析的，不能造得太粗啊，否则……”
    “不，不，我是说太粗了，太保守了，这起落架最主要的动作筒，可以降低三公分的直径，壁厚也能降低半公分，这样下来，起落架就能省下一百千克的重量来。”
    太粗了，细一些？
    宋老更是不懂了：“秦总，咱们自己按照这个设计图制造的起落架，都无法承受足够的冲击力，如果降低尺寸……”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用300m钢材，轮胎也不够好，加工也不够精密。”
    国内的起落架用钢也经历丰富，在五十年代的时候，使用的是4130钢，这种钢材的强度1175兆帕，用手工电弧焊的方法制造，但是会出现疲劳损坏的事故，到了六十年代的时候，又开发出来了1860兆帕的gc-4钢材，这种钢材性能不错，用在了歼八和强五飞机的起落架上。
    不过，距离世界先进水平还有很大的差距，美国佬早就开始在用300m高强度钢材来制造起落架了。
    “是啊，300m钢是好，但是咱们没有啊！咱们的军机生产必须要立足国内，如果把原材料寄托在外购的基础上，随时都可能会被卡脖子的。”
    “以前是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啊。”秦锋说道：“不就是300m钢嘛，有什么难的，大不了咱们炼一炉出来。”
    “秦总，你们钢铁厂能生产这种钢材？”
    “嗯，赵老正在带队研究，今天这一炉，差不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