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调整

    老人打量一番眼前的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哥是来做生意的吧？”

    “对，就是一些丝绸茶叶，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小本买卖，实在是住不起贵的旅店。老先生一看就是本地人，希望您能帮个小忙，让我也省点银两。”我装作紧张的拉拉包裹，搓着手，眼神里流露出三分恳求以及三分无奈。

    “呵呵，那你就问对人了。我王老吉在这绿营镇活了一辈子，这大大小小的店面，人事，我都了如指掌！”老人家着下颌稀疏的几胡子，得意的胡子一颤一颤的。我两眼放光，直到找对人了。于是侧身站立，表现出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静候下文。只是，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啊？

    “其实呢，像你们这种出门在外做生意的吧，没必要住旅馆。你看，路边的黄雀楼一天就要六十个铜板，一个月那就是将近二两银子！饭钱还要单算，这还是普通旅馆。你总得呆个一两个月吧？”老人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

    “对，看情况，应该不会少于三个月。”

    “你看你看，多浪费啊！”老人皱起眉头，拍着手掌心疼的叨咕。

    “要我说啊，你就找个民房，一个月800文钱准够！而且，自己买菜做饭既省钱，还能吃好。”

    “老先生，你看，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您帮我找吧，顺便给我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我心里也有个底。”我出二十来个铜板，塞到老人手里。

    “这个……？”老人看着手里铜板有些踌躇。

    我握住老人的手诚恳的说道：“这是给您的，您千万要收下，以后还要麻烦您呢。您别嫌少，我一个穷商人确实没多少钱，等我卖了这些东西再好好报答您！”认识个熟人好融入环境啊！

    “不不，老朽很惭愧啊！不过你要这样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走，先去我家住。我给你打听打听谁家有空房。”老人倒也不做作，当下收起铜板，拉了我就向前走。毫不费力就找个向导，我当然是乐颠颠的赶忙跟上。

    七拐八拐穿过无数条小巷子之后，终于，二人来到一栋平房前，停下。老人拉开大门把我让进去：“哎呀，到家了，请进请进。”等我进门后，老人随手关上大门。

    不大的小院散养着六只羊和十几只**鸭。房子分东西两间，屋檐下还挂着风干的腊，大蒜和红辣椒。很温馨啊~

    “大虎？大虎！给我滚出来！来客人了！”老人突然扯起嗓子冲屋里大喊。

    “唉，来了，来了。”一个30左右一脸胡须的彪形大汉走出来，一头乱发遮住了眼睛。

    大虎懒懒的倚靠在门框上，视线撇过我，然后就极为自然的面向王老吉：“哟~王老爹又带人回来啦？这回是怎么回事，被人抢了？还是脑袋有问题？”

    王老吉拿着一木棍儿敲着大虎的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去！这位小哥是正经做生意的！你以为都像你啊？傻！就有一身蛮力，除了干活就是睡觉！”

    大虎抱头鼠窜，庞大的身躯愣是缩到我身后：“别敲了，再敲更傻了！”我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却对大虎轻易接近我有些惊讶。

    王老吉赶忙收了木棍：“呵呵，让你见笑了。大虎算是我半个儿子，三年前我在路边上捡的他。人很好，就是脑袋有时候不灵光。”

    “噢，没事，没事，王老爹心真好！”

    “那算什么啊，只不过饭桌上多双筷子，多个碗的事。行了，别老在外面站着了，都进屋吧。”王老吉摆摆手，领先走进屋子。

    “哦。”我转头看看大虎，那张脸露在外面的实在少得可怜，看不出来什么样，算了。

    “来来来，吃菜，吃菜！”王老吉啪的打掉大虎夹菜的手，瞪一眼，然后殷切的招呼着我动筷。

    大虎不满的缩回手，咬着筷子小声絮叨着“老爹你好狠心，我好饿啊……”

    一个30多岁的大男人做这种动作，真是让我一阵恶寒.“呃，那个王老爹，不用那么客气，大家一起吃就是了……”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啊，客人！我们虽然与契丹人交界，但是这些礼节我们还是要守的！”王老爹放下碗筷一本正经的强调自己的观念。

    “…………”有自己的信念和坚持，这人我喜欢！

    藏蓝色的崭新被子和洁白的褥子铺就在有些破旧的木床上，王老爹有些歉意的对我说：“这屋子很久没人住了，有点冷。待会我把炉子升起来，今晚就将先就一下吧。”

    “这样就挺好的，麻烦您了王老。”我环视一周，干净整洁，看来经常打扫。

    王老吉铺好被褥，满意的点点头，冲门外大吼：“大虎，把柴房的炉子抗进来。”

    “好咧~！”大虎答应着，片刻就把半人高的炉子抗进屋子。放到地上一声闷响，显然分量不轻。

    王老吉赶紧指挥大虎放置炉子“在靠右边点，笨死了，唉~离窗户再近点，行了行了！”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二人折腾，心里却涌起淡淡的幸福，记得以前老妈也常常这样指挥老爸做事。“王老，你看，要不我就跟你们住就行了，你也不用再费心找房子了。”

    “啊？那行吗？我这条件简陋，还有两个大男人吵吵闹闹的……”王老吉有些惊讶我的决定。

    “我要求不高，能睡觉就行。您这里要是方便的话，我倒是觉得很满意。”

    “嗨，没什么不方便的。明天我让大虎把这屋子好好收拾一下，你就放心住下吧。”

    “那就太好了！这是这个月的房租，您先收着。”我掏出破旧的荷包，数出八百枚铜板交到王老吉手里。

    “不用，不用！这么个小破屋，还收什么钱！八百文可是能找个独门独院，鼎好的房子了。”王老吉连连推却，坚决不肯收。

    “那不行，我怎么能白住，这钱您得收着，要不我住的不踏实。”我把钱硬塞到王老吉手里。

    “你么两真好笑。一个不收，一个硬给，没见过这么傻得。”略带戏谑的语气传来，大虎靠在门框上看着我们二人。

    “这没你什么事，睡觉去！”王老吉瞪他一眼，数出三百退还给我：“那，那我就收五百吧。以后饭也在我这吃，有事叫我就行。”

    “好。”我也不再坚持，收了钱。看着大虎离去的背影，直觉这个人有些古怪，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询问清楚。

    “王老，大虎看起来很正常啊，怎么您说他头脑有问题呢？”

    王老吉叹口气，拉过椅子坐下，我凑到近前凝神倾听。“大虎这孩子挺好的！踏实，能干，帮了我不少忙。但是不能让他见血，这孩子一见血就发疯，疯起来力气大的跟头牛似的，谁都制不住他。”

    “那您是怎么捡到他的？”

    “三年前的一天夜里，大虎浑身是血的倒在我家门口，满身的伤吓死个人！我这人好管闲事，于是救了他。这孩子命真大，那么重的伤都挺过来了，不过却失去了记忆，也落下这么个病。我见他可怜就收留了他，没想到这一收留就是三年。我儿子媳妇为这事跟我闹翻了，这不把我扔下搬出去自己住了，这些个没良心的兔崽子！”王老吉说着狠狠地敲敲桌子。

    我原以为王老吉是个孤寡老人，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故事。“原来如此，王老我佩服你！”

    “别这么说，老朽惭愧啊！我那个兔崽子原本就不孝顺，这次只是找个借口罢了。我一个老头子没有收入，又爱管闲事，这几年全靠大虎干活养活我们二人。”老人重重叹口气，满脸的无奈。

    “没想到捡个儿子比亲生的还要顶用，我这是沾了大虎的光啊！”

    “您这是好人有好报啊！看来我这次运气真是不错，一来就碰上您。”看老人有些低落，我笑着打趣道。

    “呵呵~小哥说笑了。请问小哥贵姓大名？是哪里人啊？”

    “我叫刘留，是汴京人士。”

    “汴京？天子脚下啊~那可是好地方！刘公子怎么会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行商呢？”王老吉有些疑惑的望着我。

    我垂下头，酝酿一下情绪，然后仰起脸，垂着眸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您叫我刘留就行。其实我娘原本是想让我考取功名的。但是我资质愚钝，考了几年都没有中。前段时间我媳妇跟有钱人跑了，一气之下我卖了全部家当换来这些丝绸茶叶，准备在边界干一番事业！”偷偷瞄一眼王老吉，老人听完气得吹胡子瞪眼，猛地一拍桌子。

    “现在这人怎么这么道德败坏啊？！刘留你放心，绿营好姑娘多着呢，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个好的！”

    成功了，再接再厉！我起身按下老人的肩膀，坐回原位。“唉，有您这句话我就感激不尽了。不过这个以后再说吧。我算看透了，男人没有本事真是不行！所以我要尽快卖掉这些东西，赚点钱有了本钱再弄大的。”

    王老吉沉思片刻后对我说道：“那这样吧，明天你跟我走。我带你熟悉一下绿营镇，然后介绍几位本地商户给你。我认识的都是本分人，不会坑你的。”

    我猛地站起，对着王老吉深深鞠一躬“那真是太感谢您了！说实话，我来的时候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就怕没经验让人给骗了。到时候弄个血本无归，我就没脸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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