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远空，孤星。

    悬崖，独影。

    秦宸刚采药归来，背着背篓，累了，抱膝而坐在悬崖上休息，风吹过，卷乱他的长发。

    “秦无丁，你又偷懒，还不快去给师父照看丹药。”

    一声喝斥，让秦宸打了一个哆嗦，吓了一跳，差一点摔下悬崖。

    想到差一点摔下去，秦宸一阵后怕，后背发冷。

    悬崖下面是一片方圆百里的深渊，掉下去，就算没摔死，也必死无疑。

    这是死灵深渊，并非一般的深渊。

    自古到今，进入死灵深渊的人，都没有人能回来。

    亿万年前，紫微宗创派老祖因为好奇，前往死灵深渊查探，最后再没有回来，就连前去寻他的弟子，也一起消失，命灯熄灭。

    从此之后，这一片深渊引了众多大能者，他们都想探知神秘的死灵深渊，征服死灵深渊，但后来都以葬身死灵深渊告终

    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人能明白，这片深渊为什么叫死灵深渊。

    这一刻，秦宸想了很多，刚才，他离嗝屁只有一毫的距离。

    秦宸背后的郑浩见秦宸打了一个哆嗦，不仅不为自己的恶作剧有歉疚之意，反而嬉嬉地笑，眼里尽是不屑。秦无丁秦无丁，没有鸡鸡，嬉嬉，这外号太她娘的适合秦窝囊废了。

    随同郑浩的几位师哥，也嬉嬉而笑。

    “秦无丁，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我叫你快去给师父照看丹药，听到没？”见秦宸发怔，郑浩喝斥道。

    “郑浩师哥，我这就去。”秦宸缩着脑袋，答应道。

    “看看，这种窝囊废物，畏畏缩缩，像个娘们，一辈子难成大器，也就能做采药看丹的事。”郑浩昂着脑袋说。

    “哈哈，无丁，无丁，哈哈。郑师哥说得对，不过，正是有这种废物在，我们才活得更有乐趣。就算是一条狗，也有它的用处，毕竟可以养来吃、屎。”

    身后师哥们的笑声，秦宸听得清楚，他的手握成了拳头，又松开。

    他很想揍这些狗眼看人低的杂种，但，他只是一个凡人，而郑浩他们个个都踏入仙班，他无法伤害他们分毫。

    唯一能做的，只有隐忍。

    他已经隐忍了十二年。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隐忍多久，也许十年，也许一百年……

    凡人有几个能活到一百年？

    他只是一介凡人，一个被师父判定根骨平庸没有灵脉的凡人。

    练丹房，李宇见到秦宸背着药篓进来，耷拉的眼皮抬了一下，然后平静的合上。这个弟子，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同门之中，和秦宸一同进紫微宗的弟子，十年前都已经凝气成功，十二年了，秦宸还是没有一点破凡凝气成功的迹象。

    秦宸已经成了紫微宗的笑话，只要没有闭关的，都晓得他秦无丁的绰号，连累着他李宇也受到同门的嘲笑，一世英明就毁在这个废物身上。

    “师父，今天我采药，采到不少野生的李子，很鲜，很脆。”秦宸放下药篓，从药篓里拿出树叶包着的李子，在盆子里洗净了，放到果盘上，端到李宇面前。

    “嗯，放桌上吧。”李宇应了一声，连眼皮也没睁开，懒得搭理秦宸。

    “师父，李子趁鲜才好吃。”秦宸说。

    良久，李宇睁开眼，眼睛在秦宸身上扫了一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唉，秦宸呀，在众弟子中，你最勤快，最孝顺的。我一直看在眼里。老天不长眼，没有赐你天赋，不能凝气。可惜可惜啊。”

    “师父，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修练。”秦宸低着头回答后，再也不吭声。

    他被李宇的话刺痛，师父说得没错，他天赋平凡，很多同门师兄弟都已经凝气成功，加入修仙者行列，就连今年刚加入紫薇宗的一个三岁的小孩，才来宗门一年，便已经凝气成功，而他已经来到紫薇宗十二年，依然是凡人一个。而他的师哥郑浩也是一年凝气成功。

    “唉，罢了，罢了，既然老夫收你做我的弟子，我就不能对你不闻不问。来，这是一粒破凡丹，必能助你破凡，拿去。”李宇说。

    “谢师父！”秦宸喜极，声音发颤，立刻向师父跪下，连叩了几个头，才接过李宇递过来的破凡丹。这个时候，才感觉十二年上山采药的辛苦都得到了回报。

    “这破凡丹，本来是老夫要送给侄儿用的。现在，老夫觉得你最需要它。有这一粒丹药，你必然破凡成功，凝成灵气。老夫相信以你坚毅的性格，假以时日，必然会超越你的师哥们。”李宇说道。

    “师父，我不会让你老失望。”秦宸跪伏在地，老天待他不薄，终于让师父父看到了微不足道的他。

    “嗯，好好。你快服下丹药吧，老夫为你守护。”李宇袖子一抚，一股紫色雾气因他而起，绕在秦宸周边，把秦宸从地上扶起来。

    “是，师父。”秦宸不疑有它，一口便把拇指大的丹药咽下。

    此刻，一丝阴鸷在李宇眼底闪过，消失无踪无影。

    秦宸此时破凡凝气心切，没留意到那一丝神情破绽。

    “平心，静气，调节气息。破凡丹药性烈，你必须忍住。”李宇“好心”地嘱咐秦宸。

    “是师父。”秦宸说完，听从李宇的话，盘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调节气息。

    痛，剧痛，秦宸感觉自己身体被千根缝衣针穿过，浑身颤抖。

    “秦宸，你一定要挺住。”秦宸暗自鼓励自己，丹药带给他的剧痛，让他全身发抖，抽搐，但他没有倒下，这是他破凡凝气的唯一机会，他不会放弃，十二年辛苦，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他绝不放弃。他没有怀疑师父李宇给他的破凡丹的真假。

    噗，感觉到了阵胸闷过后，秦宸吐出一口黑血，黑血沾过的地面，腐蚀出凹凸不平的坑。秦宸看着地面，怔怔，眼睛突然瞪大，耷拉脑袋的他猛然抬头，盯向李宇，沾着黑色的手指指向李宇，颤抖。

    “师父，你？”

    采药十二年，和药打交道十二年他，深切的了解，一个人中毒后的症状。黑血，胸闷。没错，他中毒了。他吃了师父的丹药。

    破凡丹，终究不是破凡丹，而是索命的毒药。

    李宇站起来，背过身去，避开秦宸如针芒的目光。

    既然秦宸要死了，李宇已经没什么必要隐瞒秦宸，说：“最近老夫在修炼身受重伤，灵魂受创，需要吞噬一人的灵魂来滋养，我思来想去，最后才选择对你下手。刚才老夫给你的丹药叫枯心丹……”

    “为什么？”秦宸怒问曾被他当成唯一亲人的师父，他的头发凌乱，沾满黑血。

    “因为……你在宗内最没有地位，是一介凡人，你若死去，谁会问起？没人，你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没人会在乎你。就算有人问起，我也容易搪塞过去。”李宇扭过头，微有怜悯地看着徒儿。

    此时，秦宸又吐出数口血，萎靡的蜷缩在地，双手轻微的抽搐，只是眼睛没有离开李宇，这个他曾经唯一的亲人，他很累，想合上眼，但心里的不甘，让他眼睛一直瞪着。数年的隐忍，数年的孝敬，换来的却是这个结局。

    他猜到了开始，猜到了过程，却没猜到结局。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不仁，以凡人为刍狗，天理不仁，以善良为狗、屎。欺世盗名之人逍遥于世，狼心狗肺之徒长命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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