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委屈

    锦紧绷着脸回到自己的房间，泄了口气之后，整个人都软塌下来。
    得知自己能与超人类结合，生孩子，她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酸楚，又是气愤，重重情绪交织在一起，难受得紧。
    “AE。”她唤道。
    锦待机的光脑“嗡”地一声亮起蓝光，AE0031的声音传出：“我在，怎么了？”
    锦用手指旋转了一下悬浮的光脑：“我没事，你能帮我开一条与创世纪号的通讯吗？”
    因为两舰的主事者们还在勾心斗角，彼此间绝对谈不上信任，再加上意识形态的区别，创世纪和昆仑之间的民间通讯并没有开放，只有高层可以用特殊的频段交流。
    AE平静的声音答应下来：“可以，你要找谁？”
    锦眼眶微红：“找旬儿。”
    AE沉默，一边架设通讯线路，一边说道：“你知道的，如果有什么心事，你也可以和我说，就像过去那样。”
    锦回想起过去，自己还不知道AE是个人工智能的时候，总是将他当成博学的、睿智的大哥哥一样，有什么烦心事就一通倾诉，其中也包括了很多情感和私密事……
    她脸颊微红：“谢谢……不过这件事，我只能和旬儿说，拜托你了。”
    AE没再说话，蓝光“嗡”地一声消失，说明人已经离开了，而光脑恢复正常，显示着与创世纪号的通讯正在连接。
    他没打个招呼就消失了吗？这种情况还从没出现过，难道说，人工智能也会闹别扭了？
    不过很快，她没有时间去思考AE的反常态度了，通讯接通，旬的声音传出：“喂？”
    数日没有联系过，即使通过星际通话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锦还是一下子没崩住，鼻头微酸道：“旬儿……”
    对面传来“沙沙”声，旬惊讶道：“姐？”
    而后，他听到通讯中传来两声抽鼻涕的声音，旬皱起眉头：“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被这么一问，锦“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时间上气不接下气。
    旬语气冷硬下来：“别怕，别哭，我现在就去找你。”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必是在收拾东西了。
    “不……不用……别……别过来……”锦抽噎着：“我……没事……嗝！你……陪我……说……说话。”
    对面安静下来，旬的声音听上去冷静了几分：“别着急，你说。”
    锦擦了擦鼻涕，打了几个哭嗝之后才把话说顺：“我……”她想起林泓说过的话，忍了忍把事实憋回了心里：“我没事，就是想你了……”
    “……”
    大老远的专门开一道通讯，哭了半天说没事儿，只是想你了，这话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旬沉默了两秒之后也不深究，认真地答道：“我也想你，姐。”
    锦又是一阵“呜呜呜……”，就这样，一个哭，一个劝，竟然也耽误了十几分钟，等到锦彻底平静下来之后，才和旬说了一句有价值的话。
    “旬儿……”
    “嗯？”
    “你喜欢孩子吗？”
    “……如果你说，孩子会像我们一样，从小受苦，受歧视，那我宁愿不要。可现如今不一样了，我们只要一直在一起，一定能越过越好的，不是吗？只有我们自己活好了，才能给未来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锦心绪烦乱之下，连旬擅自将两人说成夫妻般的关系，都没有反驳，她喃喃道：“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么没用了，我必须变得强大起来。”
    旬沙哑地笑了一声，隔着通讯，锦都能想象出，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孩子，忍不住扯出笑颜来该有多好看，他说道：“你哪里没用了？不要妄自菲薄，蜂巢的战士们都等你回来，给他们升级机甲呢。还有我们的幽灵，幽灵也在等你。”
    锦精神振奋起来：“我会抓紧时间学习的！我答应了老板，过生日之前回去。”
    “生日？”旬心算了一下：“那还有二十五天。”
    挂断通讯，旬回到安德里斯的房间，红发男人一如既往地喝着红酒，只不过在他面前，3D投影显示着一串串数据，那是蜂巢武器库的装备清单。
    旬推门进来，安德里斯瞥了一眼，懒懒道：“哄好了？”
    旬低声“嗯”了一声。
    安德里斯道：“遇事不要总毛糙，创世纪号剧变在即，军部和议会之间的矛盾越来越不可调和。蜂巢若想在其中浑水摸鱼，掌握主动权，必须得慎之又慎，齐心协力。如今乱象已生，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小白花在这个时候呆在昆仑号，反而是最好的选择，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接她回来吧。”
    自从旬接手了蜂巢护卫队，安德里斯就再也没像这样，带着教训的口吻和他说话了，旬心中气闷，但又不得不服，他关心则乱，确实不该失了分寸。旬冷着脸道：“卡尔·罗杰斯那边有消息了吗？”
    安德里斯答道：“议会选举就在半月之后，如果他要有什么动作，也快了。”说罢，他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罗杰斯少将，可别让我们失望啊……不知道，一向循规蹈矩的正派军人，联盟之光，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呢？呵……”
    安德里斯坐在灯光下，后背的墙上打下他的阴影，无形的狐狸尾巴摇曳而起，将这个男人衬得格外危险又美艳。
    旬点点头道：“知道了，我去协助路德，收紧蜂巢情报网，确保动手之前，所有的证据都掌握在我们手中。”
    “去吧。”安德里斯淡紫色的眼瞳中映出明黄的灯光：“议会这些年愈发贪得无厌，在我蜂巢的每一笔消费，都会留下记录。所以说啊……永远不要小看躺在你怀里的女人，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在你睡着时，捅你致命一刀呢？”
    创世纪号，军部秘密会议室。
    联盟唯一的上将，创世纪号实际军权的掌握者弗兰德，这个从地球时代就手握重兵的男人面容冷肃，即使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都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和威严。虽然他看上去还是个中年人，但实际上已经超过一百岁高龄了。
    他静静地听完卡尔的话，睁开眼睛，问道：“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上将。”卡尔连续几夜没有休息好，金发微微暗淡，但眼神却尤其明亮：“腐朽的毒瘤若不挖去，就会像癌细胞一样蔓延，直到侵蚀掉整个健康的躯体。”
    “话虽如此，你有没有想过。”弗兰德掏出许久不用的烟斗，点燃：“推翻一个制度，不难，但问题是，你想在这废墟上重建什么？”
    卡尔答道：“每一个孩子都能吃饱穿暖，每一个家庭都有立足之地。”
    弗兰德笑了笑，说道：“想法很好，但你要怎么做到？是背弃一直以来信仰的民主制度，还是重新建立一个换汤不换水的议会？”
    长达数个小时的长谈之后，卡尔站起身，重重地对着弗兰德鞠了一躬，而后扣上军帽，大踏步离开会议室。
    弗兰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时间不多了，以后，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卡尔，你是我最看重的人，你一定要记住，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制度是完美的。长久的混乱和短暂的平静，是时候做出取舍了，你要带着这舰上的十几万人，走好接下来的路啊……”
    卡尔闭了闭眼睛，隐藏住了眼中的悲色，最终化为决绝而坚定的目光。
    “少将。”枭等在门口，几步追上卡尔，这名副官从重伤中恢复之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他说道：“刚刚通讯器接到消息，弗兰德上将已经正式授予您中将军衔，全军通告。”
    “嗯。”卡尔并不意外地点头，问道：“那个人怎么样了？”
    “您是指蒙太奇？他还在昏迷之中，不过已经有醒来的迹象了。”
    卡尔道：“把他从大科学院接过来，放到军部，由我们最信任的军医治疗。还有，那个小姑娘也接过来，蒙太奇对她的歌声有反应。记住，不惜一切资源，一定要让他在十日之内清醒过来，他是我们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枭点头：“是，少将，不，现在是中将了。依据前往昆仑号的科学家传回来的资料，电磁武器的原型机已经在试制了，纳米技术……则只是管中窥豹，来不及装配。”
    “做到我们能做到的最好。”卡尔说完，忽然顿住，他侧过头看了眼枭，眼中带着淡漠的探究：“枭，你杀过人吗？”
    枭微微愕然：“……当然杀过，中将，你忘了吗，我们一起上阵……”
    “不是杀达坦人，是杀人，人类。”卡尔不再看枭，目光投向远方：“杀我们的同族，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的人类”。
    枭悚然一惊，在那冰冷的语气中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直跟着卡尔，虽然他知道卡尔在谋划什么，但亲耳听到他说这种话，还是忍不住心中发寒。
    看来，这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的惊涛骇浪，终于要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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