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选择

    ?2002年8月，现在的苏飞是在初三的暑假，21日，似乎是个平常的日子，反正在苏飞的记忆中没有今天的任何信息。
    苏飞仔细回忆这个时间点的事，看到桌上的高中语文课本，他才想起明天就是全市高中新生报名的日子，也就是说明天他将步入高中生涯。
    想到这里，许许多多的片段如潮水般涌入苏飞的脑海。在前世，苏飞明天将去华兴中学报名，这是一所普通中学，在市里排名垫底。
    苏飞很无奈，中考时他发挥不好，离重点中学市一中分数线仅仅只差两分。当时家里有两种意见，苏飞的姑父认为一中绝不能错过，要苏飞复读一年。而苏飞说什么也要今年去一中，面对高昂的择校费，苏飞和他爸大吵了一架，最后他自爆自弃的选择去了华兴中学，那里给了苏飞所有费用全免的优待。
    在华兴中学，苏飞迷恋上游戏和小说，成绩一落千丈，最后只考上了一个专科院校。
    苏飞知道重点中学跟普通中学的差距有多大，一中有更大的舞台，还有更宽广的未来。前世的苏飞就这样眼睁睁的与它失之交臂，成年之后，每当回忆起来，他只有无尽的遗憾。
    苏飞哭笑不得，为什么要重生在这个时候？要是早一两月那该有多好，就算是迟几天，也好打消他的念头，现在他又面临着一次选择。
    苏正华和杜慧珍的争吵打断了苏飞的回忆，他轻轻的走到正屋偷听他父母的对话。
    “苏大，你倒是说句话，你要真抹不开面子，那就我去，我认，反正都过了十多年的事，也不怕哪个说闲话！”
    “你别吵，我再想想其他办法。”苏正华点了支烟。
    杜慧珍尖叫起来，“还有啥办法！这两年为了给你爸治病，亲戚邻居都借了个遍，现在人家看见我们就躲，谁还肯借？现在好了，苏飞想上一中，当妈的却拿不出钱来，我儿真是造孽啊！”
    苏正华狠狠的将烟头掐灭，面对杜慧珍的指责，他默不作声。苏飞爷爷得的是纤维癌，凭现在的医疗水平根本不能治愈，苏正华三兄妹尽了最大的孝，用药生生吊了两年。
    这两年将三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淘的一干二净，还借了不少债。苏飞清楚的记得上月爷爷过世时的样子，在农村红白两事的宴席每个家庭都会竭尽全力办好，生怕亲友不满意说闲话。苏家为了感谢亲友的帮助，也咬着牙大办了一场，可到当天，除了同村四邻，来的亲友廖廖无几。
    当时的苏飞还不明白为什么妈、二娘和小姑在厨房偷偷的抹眼泪。没人不是更好？他和堂妹苏纹可以吃更多。
    农村没有冰箱，七月的食物放不了两天，当苏正华端起一盆盆鱼肉倒进猪槽，杜慧珍终于忍不住号淘大哭。苏飞还记得苏纹看见她偷偷藏起来的肉丸子生蛆时伤心的模样。
    大人的事苏正华从不会在苏飞面前提起，要不是偷听到他们的谈话，苏飞还不知道原来家里已经到了人憎鬼厌的地步。
    “你去没用，他们就是想要我服软，还是我去吧。”苏正华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哪个说闲话。”
    苏飞知道他们说的是舅舅家，两家关系一直不好，从苏飞记事起就没有来往过，苏飞也不清楚两家是怎样结下的仇怨。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杜慧珍说，“你先睡，我过去看看飞飞睡没有？”
    苏飞听到脚步声，连忙将拖鞋脱下，光着脚板窜回自己房里。他拉了灯，跳上床躺好。
    杜慧珍看苏飞睡下了，就没开灯，摸黑扯过被子给他盖好才离开。
    苏飞对两个舅舅印象不深，他只知道大舅从工厂买断工龄下岗后开了个采石场，几年后转入建筑行业做起了商砼，重生前大舅的公司己经做的很大，开始插手房地产。
    小舅腿有点跛，现在应该是承包了村里的采茶场，他人不稳当，后来开了个洗浴中心，因为涉黄，被抓进去关了几天，出来后就回了村，茶场交给舅妈打理，整天开着车在村里镇上闲逛，不是打牌就是钓鱼，虽然没大舅风光，但过的舒服自在。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才让兄妹至亲老死不相往来？苏飞决定明天跟爸妈一起去看看，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如果能从舅舅那里借到钱，那他能去一中了。
    至于家里欠下的债，苏飞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要过了这个槛，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苏飞睡不着，起床开了灯，他四下打量了一遍，房间里有一张床和旧书桌，靠墙的凳子上放着一个没上漆的大木箱，苏飞记得这里面是他的衣物。
    他抬头看了下窗外，天已经全黑，今天晚上没有月亮，灯光透过窗口照射出晒坝里的两背篓红薯。
    苏飞觉得外面的虫鸣叫的烦人，便伸手去关了窗。坐在书桌前，苏飞开始考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重来之后庞大信息量实在太杂，很多事情都要静下心花时间一一理清。他想了很久也没有一点头绪，但他知道眼下的目标是钱和一中。
    苏飞不知昨夜是什么时候睡的，第二天清晨，他被一阵犬吠吵醒。他立马睁开眼，扫视了一下房间，一切如旧，并不是在做梦。
    听到大黄的叫声，他翻身起了床，大黄是一只黄色的土狗，最开始叫小黄，是苏飞小学放学回家从路边捡回来的，大黄很凶恶，怕咬到人，一直用铁链拴在屋檐下。看到苏飞，大黄飞出呜呜欢叫，兴奋的摇头摆尾。
    苏飞大步走过去，使劲揉了揉它的脑袋。前世的大黄在几年后死于民警的枪下，苏飞眼睁睁看着大黄倒在血泊中挣扎，抽畜。眼晴还没合上就同村里上百只狗一起焚烧深埋。很多年后苏飞都还梦到它无助的眼神，现在看到它活生生的在面前蹦跳，苏飞兴奋难当。
    “飞飞，咋个不多睡一会儿，天还没大亮哦。”杜慧珍端着个盆从厨房里出来，她正在淘米准备做饭。
    “今天要去报名了，我早点起来收拾一下。”苏飞含糊的说。
    杜慧珍说，“你放心，等一下我们就去你舅舅家给你筹学费，肯定让你去一中，去把你爸叫起来。”
    “你不要弄饭了，我们早点去早点回来，等下到一中还要走好远的路。”苏正华不知何时出现在大门口，边穿鞋边说。
    “哦，行。等我换件衣裳。”杜慧珍放下手里的盆就去了屋里。
    苏飞说，“爸妈，我想跟你们一起去舅舅家。”
    苏正华停了一下，皱眉说，“你舅舅又不喜欢你，你去干啥子，在屋头待到，等我们回来！”
    “爸，他们好歹也是我的亲舅舅，为什么我们就从来没有走动过？”苏飞一脸天真的问。
    “你还小，说了也不懂。”苏爸穿好鞋子站起来说。
    “我都十五岁了，已经不小了，你跟我说下嘛。”
    这时杜慧珍穿好了衣服出来，“苏大，就让飞飞一起去，看看我们跟他舅舅的差距，让他晓得要有钱才不会被人家欺负。”然后又对苏飞说，“走，妈路上跟你说。”
    苏正华说，“你妈说的对，等一下你看到就明白了，有钱才有尊严。你要记到今天你老子低三下四求人的样子，你以后没出息，也会跟你老子一样！”
    “我一定会努力的。”苏飞肯定的点头。前世的苏飞高不成低不就，一年要换几次工作，很多时候连自己的生活都滚不起走，更别说回报父母。苏正华是木匠，在后世房地产火热的时候，因为没有了负担，他们反而给苏飞挣下了一份家当。但高强的体力劳动让他父母早早的老去，可以说那些钱都是用他们的生命换来的。
    苏飞劝过他们很多次，但每次杜慧珍都说，趁他们还能干几年，多给苏飞挣点，等苏飞结婚后要轻松一些。
    看到眼前正值壮年的父母，苏飞很欣慰，既然前世不能报答，那么就让他今生好好回报。
    苏飞的舅舅家就在隔壁的杏花村，走小路只要二十分钟。苏飞一家人出了门，苏正华说，“你也不小了，是该告诉你一些事了。慧珍，还是你来说，我说不出口。”
    “有啥子说不出口的？我说就我说。”杜慧珍接着说，“苏飞，你听着，我们跟你小舅是有仇的！”
    苏飞愣了一下，没想到杜慧珍说的如此直接。
    “你见过你小舅吧？他那只左腿就是被你爸给打断的。”
    “啊！”苏飞惊讶出声，连忙问，“怎么回事？”
    “那时你还小，我们和你小舅一起养了头牛，两家轮流供养，那年轮到我们家时，牛被人偷了。”杜慧珍说着叹了口气，“当时正好是你二叔修新房，你小舅硬说是我们和二叔合伙偷偷牵去卖了，要跟我们打官司。”
    苏飞隐隐约约记得小时候家里是来过戴大盘帽的警察，没想到是因为这事。
    “你小舅官司没打羸，就叫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我们家闹，把你二叔修房的大梁都抬走了。你爸他们追上就打了起来……”
    苏正华插嘴说，“苏飞，你老子是气怒之下失了手，你不知道你小舅那幅嘴脸，谁见了都忍不住，等下你看到了就晓得！”
    “飞飞，我们都想你去上一中，因为你爷爷的事，家里实在是凑不出一中的择校费了，其实他爸前几天就去找过你舅舅，唉。”杜慧珍说着叹了口气。
    苏飞心里也跟着叹气，难怪两家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小舅的腿是老爸打的。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如此大的仇恨，舅舅家怎么可能借钱给苏飞？去了只能被奚落。
    “爸，我们回去吧，大不了我再复读一年，相信儿子能凭自已的本事上一中。”苏飞犹豫了一下说，对现在的他来讲，早迟进一中都没关系。
    “开弓就没有回头箭，出都出来了，回去让人笑话？走，什么事有你老子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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