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舅舅

    ?苏飞外公外婆过世的早，他从没见过，现在家里有两个舅舅，舅妈和表姐表妹。
    翻过一个小山坡，杜慧珍指着对面说，“飞飞，那里就是你舅舅家，你肯定记不得了。”
    现在两个舅舅家都是新修的两层小楼，墙面贴了瓷砖，屋头盖着琉璃瓦，在普遍是红砖青瓦的农村显的鹤立鸡群。要是苏飞没有重来他肯定记不得，苏飞还是十多年前杜慧珍背着他来过。
    他们到时，苏飞小舅妈正在给小表妹洗头。杜慧珍问，“素娟，大哥和全勇在不在？”
    林素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吭声。
    杜慧珍挤出一个笑问，“这是芸芸吧，都长这么大了。”
    杜芸跟苏纹同岁，马上就升中学，她好奇的问，“妈妈，他们是谁？”
    “别说话，走，回屋去！”林素娟拉起只洗了一半的女儿回了屋，把苏飞一家晒在外面，任拴在门口的大黑狗狂吠。
    “苏飞，那是你小舅妈和表妹。”苏正华回头跟苏飞介绍，“虽然我们两家关系不好，你也要认识一下，不要以后见面都不晓得是亲戚。”
    “知道了，爸。”苏飞点头，其实他心里很不以为然，人家可一直没有把他们当亲戚，认识了以后遇见反而尴尬。
    “茜茜，狗在咬，你去看看是哪个。”从隔壁的楼里传来一个粗旷的声音，苏飞知道是他大舅。
    过了几秒钟，楼上阳台上出来一个女孩，女孩看到苏飞一家，转头对屋里喊道，“爸，是姑妈他们。”
    “哦，你去把狗牵住，让他们进屋坐。”
    被大舅请进屋，苏飞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要吃闭门庚。杜茜下楼将大黑狗赶到一边，杜慧珍说，“我们只跟你小舅有仇，你大舅人不错，等下记着喊人。”
    进了屋，杜茜指着沙发，礼貌的说，“姑姑你们先坐，我爸还没起床。”
    苏飞只记得成年后的表姐，一个高傲的女人，她从来就没正眼瞧过苏飞一家人。记得有一年清明，杜慧珍带着苏飞去给外公外婆扫墓，途中正好遇上大舅一家，大舅心情不错，主动打了招呼，表姐就斜着眼问大舅，我们家哪里来的穷亲戚？
    当时苏飞真想冲上去给她两巴掌，就算皇帝家也还有几门穷亲戚，你算什么东西？
    后世的表姐对比起眼前的这个女生，差距有点大，苏飞想了想，可能是她现还小的缘故。十多年的漫长的岁月，什么都会变。
    “茜茜，姑姑有时间没看到你了，上几年级了？”杜慧珍笑着拉过杜茜的手说。
    杜茜想抽回来，但没成功，有点生硬的说，“我上高二。”
    “哦，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也是，连飞飞都要上高中了。”杜慧珍感慨道，“想起你小时和飞飞争着要我抱的样子，感觉就跟昨天一样。”
    杜慧珍说着就红了眼，一个女人没有娘家，心里总感觉空空落落，何况她是有娘家不能回。
    苏飞虽然经常看到母亲笑，可他觉得母亲的笑容里少了点什么，每次笑着笑着就嘎然而止，现在他才明白，母亲一辈子都没真正开心过。
    “那是来往的少了，两家离的又不远，你该多回娘家看看。”苏飞的大舅舅妈出现在楼梯口，这话是苏飞舅妈说的。
    杜慧珍干笑两声，敷衍说，“该的，该的。”
    大舅走过来，看了看苏飞说，“都成小伙子比我还高了，精神头不错，今年中考考的怎么样？”
    苏飞大舅叫杜全忠，有点胖，五短身材，个子跟苏飞齐平。舅妈叫钟碧琼，烫着一头卷发，看起来比杜慧珍年轻了十岁。
    “考场上有点失误，没有考好。”苏飞有点奇怪，老爸不是说来借过钱吗，怎么大舅不知道。
    杜全忠哦了一声，没有再问苏飞，转头对苏正华说，“正华，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事。”
    苏正华站起来摸出一支烟递给杜全忠，“有点事要大哥帮忙。”
    杜全忠瞧了一眼烟盒，是一块五一包的白芙蓉，他摆摆手说，“抽不惯。”说完拿出一包红塔山，自己抽出一根点燃。
    苏正华讪讪的收回，“苏飞他这次没考好，只差两分就能上一中。我和慧珍商量了一下，还是想让他去一中，就是手头有点紧。”
    “只差两分？”杜全忠诧异的看着苏飞，他只听说自己这个侄儿成绩一直不错，没想到这么好，前年杜茜中考连一中调招线都没上，差七十多分，这个分数是拿再多钱都塞不进一中的。杜全忠又看了看一幅农民相的苏正华，心里有点泛酸，“是怪可惜的。”
    杜慧珍连忙说，“我跟正华也觉得可惜，连校长都说过苏飞上一中是稳稳的，都怪他自己粗心大意。”
    “妈，原来他成绩这么好，那时我们班没一个同学考上一中。”杜茜既羡慕又妒忌，相信只要是学生，没一个不羡慕一中的。
    钟碧琼轻轻拍着杜茜的背小声说，“茜茜，咱们不用羡慕，他成绩再好还不是差两分。”
    杜茜摇头说，“那也很好了，姑姑都说了要让他去上一中的。”
    钟碧琼发现杜茜有点沮丧，于是安慰道，“好啦，别难过，我们家茜茜才是最优秀的，看他那呆呆傻傻的样子，哪里比得上你。想上一中，没门！”
    杜全忠靠进沙发，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说吧，差多少。”
    苏正华和杜慧珍心里都是一喜，杜慧珍说，“不怕大哥笑话，上月爸去世，家里就没钱了。学校说差一分交一千，三年一起要六千块。”
    “六千块？有点多呀。”杜全忠犹豫了一下说。
    六千块很多吗？苏飞看了他大舅一眼，心里有点不舒服。其实苏飞是想差了，后世的六千块真不算什么，但这是在02年的农村，六千块是普通人家务农一年的收入，除去各种开销，一年下来所剩无所。就算是苏正华有手艺在身，他也要两年才能挣回来。
    “大哥，你就帮帮忙。”杜慧珍哀求着说。
    “碧琼，你去看看家里还有多少。”杜全忠对钟碧琼吩咐。
    钟碧琼没动，笑着说，“家里六千块钱倒是拿得出来，大家兄妹家也不提还不还的事。慧珍呀，六千块钱对你们家不是小数，你说你拿回去吃了用了，我还想得过来，可你交啥择校费，我怕你们打了水漂。前年茜茜考得也好，我们都没出高价要她去上一中，还不是想着挣钱不容易，连我们都这样，更别说你们了。”
    打水漂是本地的欲话，就是白白浪费的意思。听到钟碧琼的话，苏飞升起一团怒气，他虽然不知道杜茜中考考了多少，但他知道杜茜成绩在学校里一直处于中游，中考时再怎么超常发挥也不可能触到一中的边。钟碧琼这是明摆着不借找的借口。
    杜慧珍没听明白话里的意思，她笑着说，“我们家苏飞跟别家孩子不一样，给他打不了水漂。”
    杜全忠和钟碧琼脸一沉，杜慧珍的意思好像就是在说，给杜茜就会打水漂一样。
    钟碧琼哼了一声，“慧珍，现在的这种娃儿多得很，刚进学校还不错，没多久就变坏，完全拿家里的钱去扔。要我说，什么都得凭自己的本事，没考上只能怪自己没努力，不能惯着，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就算惯，也得看家里有没有这个条件，要是没有，干嘛打肿脸充胖子。”
    苏正华听明白了，他没想到杜全勇还没现身就卡在了钟碧琼这里，今天想要借着是很难了。他闷声说道，“就算打水漂也是我们的事，大哥，我就想问你借不借。”
    钟碧琼讥笑道，“哟嗬，好大的口气……”
    杜慧珍连忙说，“大哥，我们老苏家好不容易才有苏飞这么个有出息的孩子，你一定要帮我们一把，苏飞长大了一定会记得你这个舅舅的。”
    杜全忠有点意动，他只有杜茜一个女儿，老三的也是女儿，他很遗憾杜家没有男丁，都说外甥算半个儿子，如果将来苏飞有出息能记得他，还真不错。
    杜全忠刚要同意，这时杜全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老苏家的儿子，凭什么让我们杜家来养！”
    苏飞回头，只见他小舅一捌一捌的走进来，后面跟着小舅妈。
    杜全忠进来就盯上了苏正华，“嘿，没想到你挺狡猾的，想趁我不在打偷袭？告诉你，想从我们杜家拿钱，必需得先过我这一关！”
    “老三，你怎么说话的，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杜全忠喝斥。
    杜全勇回头说，“哪能呀，没有你大哥，哪来今天的我。”
    杜全忠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就事由我做主。”
    “大哥，你不要忘了，我这条腿是怎么跛的！”杜全勇怒吼，“当年我们爸妈看他们苏家成份好，把姐嫁成了苏老大，年年白米白面的接济，倒头来怎么样了！咱爹妈去世时，他们家才来了几个人？不仅不记得我们家的好，还骗我们家牛卖了给他们老二修房！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就不怕反过来咬你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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