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朋友们

    ?苏正华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女人抹了抹眼泪转过头，苏飞这才看到她的脸，苍白，削廋，没有一点血色。
    “这位家长说的对，有事好商量。”罗正峰这时开口了，“我有一个主意，你看行不行，不行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
    “罗主任您请讲。”女人又转了回去。
    “我看你们家离学校也不远，完全可以不住校嘛，晚上没正课，在家自习也不耽误学习。学校的住宿条件也不好，没家方便。你要是走读的话，早晚饭钱都省了，中午那一餐，我也做主给你们免了，你看怎么样？”
    罗正峰已经充分为她们着想了，就像女人说的一样，现在的一切都要讲政策规矩，就算罗正峰想帮也帮不了多少，他是执行者而不是制订者，他只能砖其中的漏洞，而无法堆倒迈过去。
    女人问她女儿，“沈吟，你能不能走？”
    “嗯，行的。”沈吟声如蚊讷的点点头。
    沈吟？苏飞感觉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罗主任，谢谢您，太感谢您了。”女人泣不成声的道谢。
    罗正峰摆摆手，然后写了一个条子并盖了章，递给女人说，“去报名吧。”
    女人连忙接过，临走前又问，“罗主任，我想问一下学校里有没有奖学金？”
    罗正峰笑着说，“有倒是有，每个年级只有两个名额，你孩子的成绩想拿怕不容易。”
    女人说，“我孩子会努力的。”
    罗正峰说，“不是我打击你，今年我们学校招了几个免费的优等生。”他指着苏飞说，“你眼前就一个，只差市一中两分的。”
    苏飞连忙低下了头，他有一种负罪感，他不敢跟眼前的母女对视。
    苏正华干笑了一声，违心的说，“我儿子那是运气，平时成绩也不怎么样，他拿不了奖学金。”
    女人只是看了苏飞两眼就出了办公室，听到母女两的脚步声慢慢走远，苏飞才抬起头来。
    沈吟，苏飞记下了这个名字。
    罗正峰看了苏飞父子的神色说，“这事你们不常见，我在这个位置上见的多了。就拿今年来说，像她们那样的贫困生学校已经接收了二十多个。这些孩子算是幸运的，父母开明，好歹还有上学的机会。”
    罗正峰说到这里摇头一叹，“好了，我们说正事。中考考号，成绩单带了没有？虽然我记得你是苏飞的家长，但流程还是要走一遍的。”
    苏飞一愣，望着苏正华。
    苏正华从旧西服的内抄里摸出一个折叠的硬纸壳，里面夹着些钱和两张纸。苏正华从将纸展开递给罗正峰，“都带了，罗主任，你看一下对不对。”
    罗正峰拿过来扫了一眼，笑着说，“感谢老哥选择我们华兴中学，请放心，我们学校会为苏飞安排最好的班级，最优秀的老师，将他教育成才，绝不会辜负老哥的信任。”
    苏飞知道罗正峰说的不是套话，虽然学校对外说高一新生是随机分班，但那是刨开了第一梯队后随机分，苏飞所在的高一五班就是公认的尖子班。尖子班各科老师都是学校里的骨干，苏飞记得很清楚，他们班主任赵志华就是从一中调到这里的高级数学教师。
    苏正华连连点头，激动的说，“那我就把苏飞放心的交给罗主任了，他要是不听话，你尽管打尽管骂，我们家长绝对不说半个字。”
    这时候的家长对学校都是这样的嘱托，不像后世的小太子小公主，要是敢动一下，非得跟你拼命不可。
    苏飞记得前世就被哪个主任甩过一耳光，他看了罗正峰两眼，这人笑眯眯的不像会打人，不是他那就是政教主任。
    正好这时罗正峰也看过来，他笑着说，“听到你父亲的话没有，你要是违反学校纪律，我手里可是握着尚方宝剑。”
    “有尚方宝剑也没用。”苏飞呵呵一笑，“我不会让您有机会用他的。”
    罗正峰收起笑容严肃的说，“苏飞，我希望你到了这里不要骄傲自满，不要因为成绩比同学好就沾沾自喜。你应该放眼校外，跟全市的同级学生比！”
    “我明白。”苏飞重重的点头，重来之后的他自然知道好歹，不会再走前世的老路。
    “俗话说响鼓不用重擂，我也不多说什么。好了，你们去找五班班主任赵志华老师报告。”
    赵志华没有单独的办公室，跟两个老师合用一间小办公室，比外面的大办公室要清净。
    苏飞到时正好看到沈吟母女从里面出来，苏正华问，“大妹子，赵志华老师在里面没有？”
    女人冷淡的点点头，问，“你们找他报名？”
    “对，我家孩子在五班，你家也是？”
    女人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苏飞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感觉这母女不易相处。
    “赵老师，我带我孩子来报道的。”苏正华推开门直奔主题。
    赵志华三十来岁，高瘦，带着一幅厚厚的眼镜。赵志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是个课上严肃课下可以开玩笑的好老师，苏飞对他有很深的印象，在前世若不是他保着，苏飞不知要挨多少处分。
    “姓名。”赵志华抬头问。
    “叫苏飞，罗主任叫我们来找你的。”苏正华说。
    赵志华看了看苏飞，“哦，你就是苏飞？”
    “是的，赵老师。”苏飞问，“刚才那个同学也在五班？”
    赵志华脸上挂起笑，“你下午就知道。”
    苏飞噎住。赵志华问了苏飞的年龄，家庭住址和村里的电话，记录在班级的名册上，苏飞伸头看了一眼，沈吟的名字就在他的前面，赵志华的字迹不好认，苏飞又是倒着看就没看清住址，只知道年龄比他大了一岁。
    苏正华又把对罗平峰说的话跟赵志华说了一遍。
    赵志华问了苏飞平时的成绩，他说，“打，我是不敢动手的，惩罚只是一种手段，过尤不及。我们老师只能传授知识，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吸收。你家孩子这方面肯定没问题，就看心有没有放在学习上。”
    苏正华点头说，“还请赵老师多上心。”
    赵志华呵呵笑道，“好了，你们去找后勤的黄干事让他给安排寝室，你们家长没事就可以回去了。苏飞，记得下午两点到操场集合。”
    苏飞和苏正华回到操场，取了衣物被子就去宿舍，没出苏飞的意料，宿舍是一排老瓦房，几十间围成一个院子，中间是停车棚，两头各有一个浴室和侧所。
    这时宿舍区到处是学生和家长，宿管室外还排着队。
    “苏飞！这边！”
    苏飞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林庭峰。看到好哥们，苏飞心情异常高兴，连忙冲他招招手。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说，“苏老大，还以为你要送你家宝贝儿子去一中，怎么也到这里？”
    这人是林庭峰的父亲林海，两家离得不远，关系还不错。苏正华摇头叹道，“我家的事你又不是不清楚，为了老爷子的事欠了一屁股债，哪来钱给苏飞交择校费。”
    林海安慰道，“我说你有啥愁眉苦脸的，你看我那小子，连高中都差点都没考上，还不是照样过。你生了这么个优秀的儿子，该高兴才是！”
    苏正华这才呵呵笑了起来。
    苏飞看两人聊起来，他说，“爸，林叔叔，你们聊，我去排队。”
    苏正华点头示意让他去。林庭峰看苏飞过来，冲他招手，“苏飞，来站我前面！”林庭峰后面的几个同学，立马就露出不满之色。
    苏飞摇摇头说，“算了，没几个人，我到后面去排队。”
    苏飞站到队伍后面，林庭峰也跟过来陪他一起排。林庭峰说，“我们都说你不是去市一中就是去县一中，真没想到你会来华兴中学，我还以为我们四君子要变成三剑客了。”
    “我是舍不得你们，所以就到这里来了。”苏飞笑着问，“你看到苏元青和陈荣没有？”
    “没看到，不过我在我们班的名册上看到了他们的名字，他们应该报完名出去买东西去了。对了，我们都在七班，你在几班？”
    “我在五班。”苏飞说。
    “看嘛，你还是脱离了我们，四君子还是散咯。”林庭峰并没有不高兴，他凑到苏飞耳边小声说，“我听说邹梦蝶也在五班。”
    邹梦蝶，刹那间，一幕幕画面从苏飞记忆中喷涌而出，眨眼就充满了他的脑海。
    邹梦蝶是苏飞初中的同学，两人在初二曾经是同桌，关系一直很好，不可否认，有别样的情愫。但前世高中时代的苏飞是个愣青，放着唾手可得的美人不理，却去沉迷于游戏和小说，直到高中毕业也没有丝毫进展。
    苏飞还记得毕业时他们几人的小聚会上，邹梦蝶平静的对他唱了一首《星语星愿》，从此天各一方，了无音讯。
    直到十年后的2012年春，邹梦蝶带着一身耀人的光辉突然降临在他们的同学会上，举手投足间给苏飞带去难以忘怀的冲击。处于众人焦点的她，一直没有注意坐在角落埋头喝酒的苏飞，巨大的落差让苏飞难以忍受，最后提前悄悄离场。
    前世的遗憾今生就绝对不会让他再重来。
    “知道了！”苏飞眯起眼，脸上不由自主的浮起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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